他话刚说完,不染也抬眸看向云泽。
云泽忙移了视线,匆匆结账。夜裏却没有投宿客栈,而是带两个徒弟歇在了山上一座破庙中。
芸生外出捡柴生火。
云泽把不染叫到了跟前,一脸严肃:“不染,你告诉为师,小镇的那把火不是你放的。”
“是我!”不染看着云泽,眼睛眨都没眨。
“你......跪下......”云泽面色更是惨白。
不染无一丝异议地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杀他们?”
“因为他们要杀你......”
“可我根本没死,也没受伤......”
“那是逃出来了。若不然,就你当时的身子,必死无疑......”
“住口!万般理由也不是你可以放火屠镇的借口。那是几百条人命,你怎么忍心!”云泽眼中红意弥漫,是愤怒,更是失望,“为师平日裏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教导你杀人放火,视人命于草芥!?”
“我说过,你的善救不了所有人,只会害了你自己。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救人。所以,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恶人我来当......”
“啪”一个耳光重重甩在不染脸上,甩得不染脸都偏了过去,嘴角立现血丝,这是不染跟了云泽这么多年,云泽第一次打她,而且打得极重。吓得芸生抱着的木柴都撒了一地,人就站在破庙门口,却是不敢踏入一步。
云泽攥紧打不染的那只手,却止不住手的颤抖。
怒火在他眼底聚燃,疼痛在他心底凝结......
然而,不染还是老老实实地跪在那裏,抬手抹一把嘴角的血丝,眼底却是一片平静,既没有恼怒,更没有羞愧......
“不染,你以为为师收你为徒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在我去做这些事的时候,让你为我抱不平,以暴制暴吗?难道为师在你眼中是这般沽名钓誉之辈?”
“我没有,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真正心善之人。”不染看着怒极的师父,突然有些心疼。
“‘心善之人’?”云泽苦笑,“原来你是分得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的。不染,为师这么多年带你游历世间,看遍世间冷暖,本以为你即便不能成为至善之人,至少也不会成为恶人。可如今,你却做了这等十恶不赦之事,你......你太令为师失望了......”
“我做了恶事会受到你的惩罚,难道他们做了恶事,就不该受到惩罚吗?”
“‘惩罚’?”云泽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徒弟,眸底尽是痛意,“若论惩罚,那些乡民想杀我,可我没死,所以他们罪不及诛,但是他们却都因为你而死了。那你杀了他们,你就该为他们偿命......”
“你要杀我?”不染抬眸看着师父,眸中仍旧无波无澜,“你若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话讫,挺了挺腰身,毫无惧意地闭上了眼睛。
“好!很好!不论怎样,我的徒弟至少愿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也不枉为师带你这么多年!”云泽故意忽略不染话裏的倔强,他为自己的徒弟寻了一个悔过的臺阶,抬手升起一团白色灵光......
“师父,不要......”芸生跪在云泽身边,紧紧抱住他的手,想阻止师父的“大义灭亲”,然,云泽不过一个拂手便将他扫出五丈开外。
“不要......”伴着芸生惊惶的喊声,那团白光狠狠击向不染,不染只感觉心脉疼得一阵抽搐,整个人便失了力气,瘫倒在了地上。
白光消失,芸生忙上前扶起不染,惶然探向她心脉:还好,至少人还活着......
云泽看着面无血色的小徒弟,眼底的痛意更深:“不染,为师不杀你,只是想告诉你,这世间的一切生命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没有一个人可以随意拿捏他人的生命,包括你,也包括我。
但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必须为之付出代价。
为师散了你所有的修为。自今日起,你需诚心悔悟,潜心修行。以你的资质,为师相信不久的将来,你的修为定会远胜今日......”
“云泽,你要知道,你想要的世间只有善,是做不到的。”不染打断云泽的话,目光灼灼盯向他,一字一字地说。
云泽怔了一下,他本以为不染会怪他心狠,会怨他无情。却不曾想,她只是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而且是第二次这般认真地说出这句话。
待他反应过来,不染已离开了破庙。
芸生本想扶她去休息,却被她拒绝了:“我无碍!你留下陪师父!”话讫,人便离开了,虽身形恍惚,却依旧步步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