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面平静,但心脏跳漏了一拍——“有无提到通缉犯叫什么名字?或长什么样?”
“两人都是男性,好像说一名加拿大人,有前科,另一名身份不详,大约五尺十一寸。”
身份不详……五尺十一寸……这人会是杰吗?
为不让珊娜起疑心,我厌恶地比划——“好可怕,外面什么人都有,我们真得小心……新闻有无说什么具体一点的?比如长相或头发颜色之类?”
“嗯,好像就这么多了。”
“……”
“我跟爸爸说,逃犯怎会傻到被通缉了一周后还留在同一个地方,肯定已逃之夭夭,但他还是觉得换个地方比较放心。”
“珊娜,”我握一下她的手,“如要换地方,一定让你父母带我一起,拜托你了。”
“一定的,你是另一个我,爸妈不会丢下你不管。”
“谢谢你。”
“乔伊,我们有缘,我看你像照镜子一样,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一人了。”
“你怎会孤单一人,你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看得出他们如此爱你。”
珊娜脸上浮现出落寞——“他们爱我,但他们不能理解我,哥哥是健全的人,爸妈也是健全的人,但因为我他们学手语,能说话也都不说……为医治我的耳朵,妈妈辞工带我走遍整个美加,看遍所有耳科权威,而我们在美国没有医疗保险,全部自费,爸爸一人工作支撑全家开销和手术费也并不容易,他们都已五十岁了,房贷却还有二十年。森上大学靠奖学金和学生贷款,我永远独自霸占妈妈……如果没有我,他们生活会迥然不同,我没办法不想这些。”
“……所以你手腕上有那个伤痕?”
她有丝诧异,下意识握住左腕。
“呃,对不起,我没看见什么,只是从你带的护腕推测……”
“乔伊,你很敏感,明明比我还小一岁,感觉上比我成熟。”
“我无父无母,没有资格天真。”
她仰望夕阳逐渐西下的天空,不知想什么,我连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指你天真。”
可珊娜并没在意,除去护腕,给我看那条凹凸不平的恐怖疤痕。
“我不惧怕死亡,”她自顾自地挥动双手向我描述,“因我知道那并非终点。人死后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守护他们想要守护的人。”
“……”
“我能清楚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从很小的时候就如此。”
“……你的意思是你能看见幽灵?”
“不是看见,是能感觉到……乔伊,你相信吗?小时候森曾尝试给我形容声音,解释了大半天我也无法理解,后来我想,如果要我给盲人解释视觉,那恐怕也很难。我无法形容我如何能意识到冥界的存在,可我的确知道他们在那里,接近时也能感受到他们的喜怒哀乐。”
“跟活着的人也能如此吗?心灵感应?”
珊娜摇头,“只限于已辞世,或在死亡边境挣扎的人。”
“你就是这样知道我在那坑里?”
“是。”
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可说到阴界论这种无科学根据的事,实在匪夷所思。
“当时我是认真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给家人解脱……我知道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陪伴他们,守护他们……可最后被妈妈发现,送去医院抢救。”
“……”
“乔伊,告诉你这些,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我把杰送给我的珍珠手链除下,套在她左手,“这比那护腕漂亮,又能遮盖疤痕,送给你,以后不要再做那种事。你说了,见到我像照镜子一样,世上有两个自己,以后谁都不再孤独。”
看得出珊娜很感动,但由于不太善于表达,只摸着珍珠微笑点点头。
“乔伊,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她把脖子上的相机塞给我。
我想拒绝,但她表示一定得收下,我也就不再推搪。
“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珊娜扶我起身。
我半开玩笑地问——“告诉我,幽灵是否只在夜间活动?”
“并不,他们任何时候都在我们周围,只是凡人在夜间比较铭感,多少也能意识到。”
“……你从不害怕?”
“一般不会,但有时碰到正在过渡的凶恶灵魂,会有些不舒服。比如救了你的那个夜晚,十里外就有人死亡,且死的并不自然。”
我感到背部寒毛竖起。
“不过那人不是什么好人,在凡间亦无想要守护的东西,我离得太远帮不了他,往后恐怕也只会成为冤魂。”
其实珊娜说的冥界不足为奇,人类的科学并非全能,尚有太多领域依旧一知半解,有何理由否认?
只是这些对我而言无足轻重,我真正在意的只有逃犯之事——那人是杰吗?
逃走的犯人会是他吗?如果是,他如今身在何处?安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