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但很快恢复从容——“谢谢,不过不用了。”
“别客气,我不介意。”
“我介意。”他挺了挺后背。
“你?你介意什么?妈妈已告诉我正确的折叠方式,别担心,一定按你的习惯。”
他未予答复,啜着咖啡,改变话题——“乔伊,谢谢你让妈妈逐渐恢复朝气,虽然她还把你当珊娜,但至少不像头些日子那般万念俱灰,是你的功劳。”
我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如果变成珊娜能使爸妈快乐,我不介意做替身。珊娜是一个幸福的人,能成为她是我的福气。”
“幸福的人会选择自己结束生命?”
“……幸福的定义因人而异,把自己的看法套在别人身上加以论断似乎不太公平,你不是她,怎知什么令她感到幸福?”
他凝视我半晌——“你今年十三岁?”
“不,十四了。”
“你思想颇成熟。”
“我有残疾,家庭又复杂,无资格幼稚。”
“……希望今后这个家能让你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森用信用卡结账,卡是那种带有大学标志的学生信用卡,爸爸用的是黑铁百夫长卡,就连刘宇翔也至少是白金卡,我在心里向他翻白眼。
“乔伊,我们去商场吧,给你买点衣服及日用品。”
我谦虚地表示——“不必破费。”心想,哈,就你那张低级卡额能给我买得起什么衣服?不过,既然他坚持我也就不推三推四。
阿米娜见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友爱’地回家,满心欢喜,可看到袋子里的衣物又责怪儿子:“你这什么眼光,怎么都是些休闲服?还如此男性化,珊娜不喜欢这种风格。”
森被说的有点无奈,毕竟东西都是我挑的,可我‘听不见’自然不会帮他解释,站在一旁傻笑。
原来,欺负他能给我莫大的快乐。
安森虽有很多地方让我摸不透,但他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值得欣赏。
一直以为自己盼着他离开,可当他真离开时竟感到有些失落,他没正式跟我告别,早上起床他已不在。
我期待着下一次见面。
要堤防的人走了,接下来的几个月轻松自如。找不到新证据,京士顿警署不再有事无事便传阿米娜去局里问话,她按时见心理医生,精神状态有明显好转,虽仍叫我珊娜,但我认为,她内心深处应已醒觉,只是不愿面对现实而已。
安医生有工作的寄托,很忙,常早出晚归。或许忙碌是他疗伤的方法,又或许男人本就更会掩饰悲伤,他很快恢复我初见他那般,温文儒雅,随和稳重。
他们夫妇视我为己出,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从衣食住行到兴趣爱好,不用开口便为我准备好。珊娜的家教不适合我,他们高薪聘请博士生给我上课;我不会画画,他们又马上把地下画室改成书房。
我备受呵护,只是,非常非常想念月亮下的那个世界。
渴望夜间的游逛,自由自在地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跟踪有故事的人。白天过的越是安逸,夜间体内那些不安份的细胞越是活跃,似个瘾君子般,需时时克制自己。
阿米娜夜晚睡得不塌实,我不想冒险,深知这种无需抬起一根小指头的好日子失去就不容易再过上。我忍耐着,静观情势,然后,在大地回春的五月;一个下玄月明亮的晚上,机会终于来了。
阿米娜感冒发烧,很早睡下,安医生又值夜班不在家,我在房间内等到凌晨,蹑手蹑脚从窗户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