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深的伤口,用了两条毛巾血才慢慢止住。
森沉默许久后说——“还是去医院吧,万一有碎片在里面……”
“不……”
我想告诉他,陶瓷不像玻璃,没那么容易碎成小片,可一动手指又渗出血迹。
“好好举着,别乱动!打碎盘子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别伤到自己,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我点点头。
无法再帮忙收拾东西,他赶我回房睡觉,奇迹般的我不但睡着了,还做了个怪梦。
梦里,我跟杰走在树林里的林荫道上,太阳透着树梢洒了一地金光,我们似在星海中漫步。杰笑着对我说:“刘璃,你看,地上闪啊闪,像不像纽约灯火辉煌的夜空?”
“是挺像的。”我也笑。
“记不记得我们最喜欢坐在天台上,遥望布鲁克林大桥另一边的曼哈顿?”
“嗯。”
他突然掏出那把黑色的枪,眯起眼:“把那家碍眼的人全都杀了,我们就可以回到纽约,重返那段时光。”
“不不!”我大惊,“你要干什么?不要杀他们!”
地上的金光‘轰’地燃烧起来,四周顿时化为火海,安家的小房子海市蜃楼般出现在浓烟中,杰一转身便消失在大门后。
“杰!等等,别去!”我追着他破门而入,心里念着:不,不要杀人,杀了他们也改变不了我不想跟你回纽约的事实!
然而,屋内并无杰或是安家成员的身影……出现在火海中的竟是……爸爸!
“爸爸!爸爸!”我尖叫着拼命想奔向他,可浓烟熏得我泪水横飞,无法呼吸。身后仿佛有东西从上砸下来,溅起无数火星。啊,难道我要死在这个地方?
此时,一个强而有力的手臂一下子把我抱起,平稳地往门外冲。
是谁?谁来救我了?怎样也睁不开眼,看不见任何人的面孔,再下一秒,我们已身处室外。
抱着我的人筋疲力尽,跟我一同跌在草地上。
终于又能呼吸,我不断咳嗽,拼命想吸取新鲜空气。啊,如此熟悉的境遇不就是小时候的经历吗?讨厌,为何梦到这个?
当视觉逐渐恢复后我呆住了。
不对,这是这么一回事?躺在我身边的为何是那个疯女人?而爸爸,爸爸怎么也躺在外面?
不远处的小屋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随之,一切景象化为乌有。
我醒了,满额头的冷汗。拂掉汗珠,愣愣望着窗外太阳,空气中仿佛还能闻到头发烧焦的味道。
十年前烧死爸爸的大火记忆犹新,也不是第一次在梦里出现,可这种颠倒事实的梦以前从未做过。我与那疯女人是一个计程车司机救出来的,爸爸独自烧死在房子里,他怎会躺在外面?
近期发生太多事,竟让我心烦意乱到这个程度,我一骨碌爬起床,进浴室猛地往脸上泼凉水。
现在不是为陈年旧事发愁的时候,我反复对镜中的自己默道。
恢复冷静才敢走出浴室,楼下已完全收拾妥当,一个个纸箱整齐地排在大厅,森靠着沙发和衣而睡,必是彻夜未眠。
我在旁蹲下,像小时候看刘宇翔那样仔细端详他的侧脸——轮廓骨骼棱角分明,五官深邃,剑眉犀利,森长了一张十分男性化的脸,即使睡着也难掩刚阳之气。
比刘宇翔年少,比杰深沉……有时也很温柔,我用缠着纱布的手拨开他的一撮前发,现在像一头沉睡中的野狮。
我知他为何要戴无度数的眼镜了,他的面孔英俊得有攻击性,遭人嫉,镜框遮住眉目,尚可看起来普通一些。
我的动作很轻很轻,可还是把他吵醒。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诧异的神色。
我无移动,人在刚醒的瞬间未能完全分辨现实与梦境,最容易捉弄。有一次,刘宇翔在朦胧之中吻了我一下,当然,清醒后他脸发青,一星期没跟我说话,也是从那时起,无论多累他都一定回房睡,并且上锁。
森想退后,却无处可去,我们的唇近得几乎可以碰到,嘿,我让他紧张了。
不过,不能玩过头,我终于自动退后半步——“早。”
森注意到我的手——“怎么纱布都湿了?”
“刚刚洗脸弄湿了,不要紧,伤口无碍。”
他不理会,拉着我重新上药换绷带。
接下来,花了大半个上午把整理好的纸箱和小型家具运到储物仓。随身行李不多,一人一个箱子,我本也没什么东西,身边多出来的只有珊娜送我的相机。
我不爱亦不会照相,但他们全家人都知这礼物是珊娜送我的,意义深重。以后要跟着森生活,当然不能让他觉得我践踏这份情意。
下午接到律师电话,杰手术还算成功,虽尚未恢复意识,但至少有希望,接下来只能看运气。
我希望他活下去,因为就算醒来,脑部受过撞击又动过大手术的人不可能保存完整记忆,何况,他根本不知我的真实身份,想说服警方一个十四岁女孩是共犯恐怕没那么容易。
刘璃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有些人一生注定不存在,例如阿米娜,把整个生命奉献给家庭,葬礼上来为她哀悼的客人不到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