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健康,吵架声音依旧洪亮,离婚闹了十多年还未成功,也是独特的相处之道。”
森轻笑。
“小时候……我最羡慕你的家庭,那般恩爱的父母实在令人妒忌。”
“……”
“安叔叔安阿姨那样的感情,一生能遇到一次也是福气。”
“……”
“森……真没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吗?”
“做为我的朋友,已是为我做的最好的事。”
“我一直以为我们不仅仅是朋友……”
森打断她,“现在对你而言最重要的该是学业和事业,然后成为一名出色的法官。”
方娅童不出声。
“对了,茶怎么泡这么久,我去看看。”
听到这里,我不慌不忙地从厨房走出来,放下茶杯比道——“找了好久才找到茶包,对不起,久等了。”
森为方娅童翻译我的手语。
意识到她在仔细打量我,我也不客气地端详起她来——无可置疑是个漂亮的亚洲女孩,眉清目秀瓜子脸,五官不算突出,可组合在一起倒挺秀丽,给人优雅的感觉。
她的一双眼睛充满智慧,站在男子气十足的森旁边,如古典画中的金童玉女。
如果我没出现的话,他们应该可以走到一起……
若我没出现的话。
真是遗憾。
“手……怎么了?”方娅童留意到我手上缝线的疤痕问。
“森抚了一下我的头:“这孩子冒冒失失,打碎盘子割伤。”
“我不是孩子,我马上就十五岁了!”我纠正他。
森笑了,“她抗议说她不是孩子。”
“她能听见了?”方娅童不解。
“她能听见一点点声音,也会读一些唇语。”
她看了看森,又看看我,表情有些不自然。然而,她是个自尊心强的女人,终究没再问什么。
临走时她在门口对森说:“找到工作告诉我一声,菲力他们也很担心你。”
森点头。
送走不速之客后,他在沙发上坐下,不知在想什么。我凑到他身边——“那个姐姐气质真好,看得出她很喜欢你。”
“你是心理专家?这都看得出?”
“你也喜欢她吗?”
“专家不是你吗?你说呢?”他用修长的手指捏我鼻子。
我认真地望着他镜框后的眼眸——“你似乎对她也有些好感。”
森牵牵嘴角想笑,可我接着比道——“不过,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现在你不喜欢她了,对她有点愧疚。”
森的笑容消失了。
“我说得对吗?”
“还真当自己是心理学家?”他避开我的目光,起身把茶杯收到厨房。
我可以追问下去,但我没有,在刘宇翔那里学会凡事适可而止,咄咄逼人就不可爱了。
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捉弄安森。
反倒是刘宇翔……此刻在做什么呢?
我已失踪一年五个月,他有无派人天罗地网地寻找我?有无一点点后悔没好好看着我?
当初不是没想过他十天半个月就能找到我,恍然觉悟他爱我,带我回西雅图。若真如此,现在我該在哈佛过着跟杰,珊娜,安医生,阿米娜,森毫不相干,平行的人生。
可是他没有——刘宇翔没有找到我……结果好多人死了。
下午又做了木屋大火的梦,可这次梦没有在房子爆炸后就结束,我清楚看见躺在身边的爸爸,还有拖着我们两逃离火海的疯女人。然后,刘宇翔也出现了,他那样年轻,是很多年前的他。我处在他们三人之间,茫然不知所措。
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我哭了?
还好森不在家。
森要快到晚饭时才回来,一脸倦态,面试或许不太顺利,饭后他告诉我,律师跟他联络,杰恢复了意识。
我比想像中平静,心里似乎预料到这一天会来。
“律师说犯人十分虚弱,记忆混乱,不记得案发当时的情况。”
“……”
“乔伊,你还好吗?”
我咬了咬嘴唇。
“听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不用害怕,知道吗?”
“我不怕他伤害我,我是……不舍得跟你分开。”我望向森。
他也看着我,目光有些茫然。
“如被警方召见,他们会查出我的身份,会把我递解出境。”
森是聪明人,马上明白到我的意思——“乔伊……你不是加国人?”
“我从美国偷渡来的。”
他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看来在这段急难的日子里,已当我是相依为命的伙伴,也舍不得我呢。
“你想回去吗?”他终于谨慎地问。
“当然不想,如能忍受那个家的人,当初怎会离家出走,怎会冒着生命危险偷渡?”我歇斯底里起来。
森像哄孩子似地拥我入怀,轻轻比划——“别着急,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们就不会分开,我会想办法。”
他的怀抱很温暖,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我差点不想离开,但他是目击证人,必须去协助调查,而我,我是罪孽之子。
第二天,森赶回trois-rivieres见律师,我提笔写了封信,按网络上的地址寄到警区医院便回家睡午觉了。
不,我不紧张,人不是我杀的,杰没那么容易拖我下水,何况,他们如何找一个不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