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四分一?你的眼睛比我的还浅呢,我是韩国跟阿根廷的混血。”
“……”
“我们长得有点像不是吗?所以刚才那些人才相信你是我弟弟。”
他想帮我分散注意,也正慢慢对我降低警惕。
很好。
我不再哽咽,问:“你真有弟弟吗?”
“嗯。”
“几岁?”
“十二。”
“跟你父母一起住?”
见他沉默,我马上加道:“羡慕而已,我没有兄弟姐妹。”
“独生子不都同父母关系亲近吗?你为何离家出走?”
“我父母不在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忍无可忍,所以逃跑。”
我们相视对望了一阵,他终于说:“我只有妈妈,可她也过世,四年前。”
“流落亲戚家?抑或是寄养家庭?”
“试过寄养,可他们无法同时接受我与弟弟,我决定自食其力。”
“如今苦尽甘来吧,”我看一眼屋内最先进的电子器材,“你的成功给我莫大的鼓励。”
“傻瓜!我是男人,你这能同我比?街对女孩子来说多么险恶你用你的大脑好好想一想。”
我认真地看着他:“若生活本就宛若置身地狱,那有何区别?”
他愣愣地盯着我,良久没说话。
他们这种人在圈外碰见同类时都会感到异常亲切,降低防卫,我趁热打铁凑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收留我一段时间可以吗?我很勤快的,能帮你做家务,跑腿。”
他无讶异,也无甩开我的手,似默许。
看,轻而易举。
破晓前最后一抹月光从窗外洒入房间,照着我们,也安抚了我的灵魂。
脑中浮现早前在刘宇翔房外看到的一幕——一直挥之不去的景象。
“疼吗?”我的收留者指了指我受伤的手臂问。
我点点头。
“用冰块敷一下或许会有帮助。”
这人真天真,我不是疼,是悲伤,因看见刘宇翔抱她时那卑微迁就的模样。
他起身去取东西,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夜空中的月亮,想起小时候的片段。
第一次见刘宇翔是在西雅图一个酒店的沙龙,那时我三岁半,我的监护人伊丽丝带我与我的生母见面,刘宇翔陪着那个女人一起来。当时我们没什么交谈,但我对他印象深刻,只因他长得跟我爸爸有点像。
再见刘宇翔是一场大火后,爸爸死了,他出现在我面前,温柔诚恳地对我说:“安妮,以后由我来做爸爸,好吗?”
当然不好,我的父亲只有一人,无人可取代,而且刘宇翔他……那么年轻,更何况他只是因为爱着生我的那个女人才如此提议,因此他无法成为我父亲。
我不承认……
那人回来,递我一袋子冰,自己点了根烟。
“鹿梨,你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你叫什么名字?”
“杰。”
“杰?”
“对。”
我皱了皱眉,“就这样一个字,杰?没有姓?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是你自己给自己取的?”
他敲我脑门,“你才自己给自己取呢,我没跟你熟到告诉你我姓什么。”
我们笑。
对我来说最最糟糕的一天,发生这么多事竟还能笑得出来,我佩服自己。
他抽完烟丢给我一个毯子,自己在床上躺下,很快进入梦乡。我从沙发眺望大男孩俗称俊朗的脸,不由得想,这种事他习以为常吧,街上女孩子并不少,相信很多愿意跳上他的床,可这次他做梦也想像不到,带回家的女孩,皮囊下藏着什么样的灵魂。
刘宇翔,我给过你许多机会,但这次真的是......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