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来临时,达娜闻到了生人的气息。
她下意识以为是那些腐化者氏族的追兵,于是立刻伏在雪地上。此时在魔法的作用下,她的内在与外表都已转化为一头巨大的荒原熊,纯白色皮毛与积雪融为一体,远看就像是一团耸立的雪丘。
紧接着,她看到了那股气息的来源——那是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它通体漆黑,表面折射出暗沉的铁光,大部分都被掩埋在积雪下。
达娜向前匍匐了一阵,等离得近了,发现那是一具漆黑的甲胄,它足有三米多高,表面篆刻着古老繁琐的奇特花纹,透着一种祭祀图腾般的宗教意味,头盔被雕琢成狰狞凶恶的野兽样貌,令她下意识便联想到那些出没于高原之上的虎人。
不过高原兽人崇尚图腾之道,这具甲胄绝不可能来自于高原。
达娜靠近甲胄,发现在它身旁放着一柄样式奇异的武器,乍看之下像是一根粗重的铁矛,但这把武器的矛尖更长,像是将长剑的剑刃与长矛的握把组合在了一起。
甲胄中的驾驶者已经死了,达娜感受不到任何生机。
她一点都不好奇这具甲胄的来历,也不好奇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达娜最关心的是如何把甲胄拆开——里面残存的鲸油能够充当供暖燃料,帮她在荒原上多撑一段时间。
这时,达娜听到身后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刺骨的寒意攥住了她的心脏,紧接着便是剧痛。
一支锋利的箭矢正中左肩,箭头刺穿毛皮滑入血肉,涂抹在上面的麻痹性毒液在达娜体内随血液扩散,她绝望地怒吼一声,向前扑去。
更多箭矢呼啸而来,射中达娜的后背与四足,强烈的麻痹感迅速蔓延开来,令她软倒在地。
十数个骑着巨狼的达尼亚人飞驰而来,他们挥舞刀剑,发出令人胆寒的啸叫声,向倒在地上的巨熊聚拢过去。
腐化者。
达娜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腐化者们是徘徊在荒原上的堕落之人,抛弃了达尼亚人对火焰的古老信仰,转而投入凛冬的怀抱,残暴野蛮,时常会对其他氏族发起袭击,杀死氏族所有的生灵,熄灭他们看护的火焰,令死寂的寒冬席卷整个世界。
达娜的氏族就是在向东迁徙的路途中遭遇了腐化者袭击,氏族的看火人在临死前将火焰托付给她,要她一定将氏族的火焰送到黑石城,归于众王之火,让渡鸦的精魂得以留存。
巨熊的身体逐渐坍缩,变化成一个瘦小的女孩,她在寒风中本能地蜷缩起身子,试图掩盖住胸前漂浮的那道火焰。
腐化者们骑着巨狼在四周绕圈,口中念念有词,他们正在向冬母祈祷,幻化师拥有火焰赋予的魔法之力,是难得的祭品,要以隆重的仪式将她供奉给凛冬之神。
氏族的传承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达娜听着他们的祈祷,意识到自己即将遭遇何种命运,不由有些绝望。
伟大的,纯洁的,仁慈的火焰啊,古老的达尼亚诸王,请显现神迹,救救我吧。
她在心中默念着,就在这时,被掩藏在怀中的火焰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忽然席卷而出,化作一条匹练灌入那具倒在雪地上的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