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窗边,看那座山脉离列车越来越近。
铁轨的尽头是隧道入口,它位于山脉底部,左右围绕着拱墙,好似一头巨兽张开大口。
格温视线上移。
漆黑的巨峰隐没在风雪上方,在陡峭的岩壁上修建有许多紧凑的球形建筑,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巨大的巢穴。
他似乎在那座“巢穴”的边缘看到一些细微的影子,还未等他仔细观察,列车已驶入隧道。
黑暗吞没了一切。
列车车轮在铁轨上转动的“哐哐”声在坚硬的岩壁上来回折射,变为沉闷喑哑的怪响,格温在黑暗中环视四周,随后看到一双绿色的眼睛。
冷冽、凶猛,像是野兽的眼睛。
骤然亮起光芒令格温的眼睛略有些不适,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在转瞬间收缩为尖锐的菱形。悬挂在各节车厢内壁的煤气灯从前向后依次点燃,为乘客们驱散了笼罩在四周的黑暗。
赫尔坐在他身旁靠近走道的位置,正漫不经心地盯着窗外闪过的隧道岩壁。
那双漆黑瞳孔中倒映着煤气灯的火光,这一幕令格温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他又想起在赫尔梦中见过的那个女孩。
“你在看什么?”他轻声问。
“什么也没看。”她回答,“只是在想接下来又会遇到什么麻烦。”
“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就能到特利维亚了,”伊文德尔在一旁笑道,“有我跟帕西瓦尔在,还有那些奥赛的军团士兵,能有什么麻烦?”
“我们这一路上遇到的麻烦还少么?”赫尔从窗外收回视线,“我一向都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利亚顿阁下,我是个悲观主义者。”
“安全方面的问题有我和帕西瓦尔操心,你们还是趁现在休息一下吧,等到特利维亚可就没时间了。”
伊文德尔说完就满不在乎地躺在长椅上,闭眼假寐。
车厢中一时间安静下来,格温转头环视四周,准将亚尔曼带领的二十四名士兵分散在车厢头尾,他们虽然都坐着,双手却一刻也不离开武器,以便在袭击发生时能立刻做出反应。
马丁几人坐在右前方,外交大臣正在和身旁的书记官小声说着什么,准将和希尔小姐坐在他们对面,前者手中把玩着一枚银质的戒指,后者脖子上则多出了一枚暗金色的吊坠。
一名列车上的士兵提着风灯走进车厢,清脆的皮靴声在空旷的车厢中回响。
这名巡逻的士兵经过走道时,格温将额头贴上车窗,望着窗外幽深的黑暗出神,随后从肩头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他在车窗的倒影中看到赫尔,她似乎是有些困倦,将头靠在了自己肩上。
休息一会吧。
他这么想着,随后在熟悉的草木清香中闭上眼。
皮靴声渐渐远去。
“有多少人?”
七号车厢,一处临窗的座位,当巡逻的士兵离开车厢后,裹着厚实棉袍的穆鲁克人低声问道。
“除了被包下的三节车厢,剩下十节车厢,每节车厢里至少有一百多人。”他对面的同伴向窗户一侧挪了挪身子,沉思片刻后说,“去掉那些士兵,至少有一千多名乘客。”
“你听到了。”
问话的穆鲁克人转头,有些不情愿地对第三名听众说,“这列火车上有一千多个普通人类,他们身上应当都是没有半点龙血的。”
他面前坐着一名穿白裙的女士,她戴一顶纯洁无暇的白色大礼帽,姿态优雅,仪容端庄美艳,两名穆鲁克人在面对她时却都显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畏惧。
“虽然不多,用来当做容器倒也足够了。”
女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总是会令两名穆鲁克人生出错觉,好像在她的嗓音中压抑着某种古怪的嗡嗡声,“不过我更在意的是那三节车厢,你们未到时,我看见里面有几个教团的神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