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一头庞大的彩色巨龙。
那可怖宏伟的身姿有如噩梦,短粗的四足支撑着雄壮的龙躯,五条扭动的脖颈上顶着五个色彩不一的头颅,祂矗立于一片无垠的水晶原野,红、白、绿、黑、蓝五种绚丽的彩色水晶生长于这片不朽的领域,海潮般的魂灵匍匐在巨龙脚下,永恒地颂唱那个神圣的名字。
那些魂灵叫祂提亚马特,一切五色龙的母亲,水晶原野的主人,祂是吞噬世界之龙杜姆的伴侣,生来便要为世间带去五种灾祸。
原野上流动的风推动他向那头伟大的生物前进。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在发生变化,在某种无形之力的改造下进行重塑。
一丛不规则的晶簇挡在了面前,他信手一挥,锋利的指甲便割开了那些柔软的水晶,温暖的液态元素迎面泼洒而来,似乎还有一些怪异的响动,像是隔着一层帷幕后发出的模糊不清的喊叫。
奇异的甜香味将他的注意力引向别处,那味道来自于水晶中迸溅的液体,他吮吸手指,甘美的滋味令腹中生出强烈的饥饿感。
“吃吧。”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说,“吃吧,这是进化必要的代价,吃了它们。”
于是他俯身舔舐液体,将水晶撕碎啃噬。
不够。
他想,我还要更多——
“大臣!”
一个意识在冲击帷幕。
原野上的巨龙发出怒吼,向那个敢于冒犯自己领域的不速之客发出警告,无形之风亦鼓噪起狂躁的呼喊。
“大臣!”
神圣的灰白色光芒如利剑般刺穿帷幕,炽烈的金焰席卷水晶原野,巨龙、魂灵,与烈风都融化殆尽,意识自极高的某处不知名所在之地坠入肉体——全然陌生的肉体。
半透明的皮膜划过眼球,露出尖锐的暗金色竖瞳,复杂浓郁的气味集合冲击着五感,刹那间,思维的火花开始闪现,马丁·沃特——这是他的名字,他是诺兰外交部大臣,奉女皇之命出使奥赛。
今天是进行选帝仪式的日子,他原本在高台上坐着,但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马丁对此感到疑惑,他发觉自己的思维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每一个念头、想法如引擎高负荷运作的列车一般于脑内狂飙,世界在他眼中也变得缓慢,是的,他正在移动,高台,人群,广场,一切事物都陷入某种诡异的迟滞之中,包括他前面的那道身影。
那是个有些熟悉的红发青年,他侧身面向自己,后脚脚尖蹬地,腿部与浑身的肌肉宛如紧绷的弹簧,下一刻便会从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以一种平静到冷酷的目光看着自己,但此刻那张俊美的面容上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怜悯。
格温·斯托维恩,你为何而感到怜悯?
当脑海中闪过这个疑惑,马丁看到了倒映在对方琥珀色瞳孔之上的那道身影。
一头怪物。
像是人与蛇的混合体,他满脸覆盖着丑陋的青黑色鳞片,金黄色竖瞳里流露出全然的暴虐与嗜血,嘴巴张大到令人惊恐的地步,马丁甚至能看到粉红色口腔中重叠交织的森白獠牙。
我是怎么把嘴巴张得这么大的?这是我,我成了一个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具畸变肉体中残存的理性在残酷的真相前荡然无存,它发出憎恨的嚎叫声,张开血口扑向格温。
白色的野兽从天而降。
它按着怪物的后颈将其压倒在地,瞳孔中烧起冰冷的苍蓝色怒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