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格温抬头看向那个紧贴在记忆裂痕上的巨大眼球,“我们认识么?”
“你这话可就伤人了,我亲爱的。”
那眼球向后拉开一段距离,猩红色利爪伸进裂隙中用力撕扯,更多涌动的记忆碎片在怒焰中被焚为灰烬,继而崩解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透过缺口,他得以窥见对方的全貌。
那是一尊猩红色的女神,亦或者大魔,毋庸置疑,看到祂——亦或者她的第一眼,格温便能确定对方绝非凡俗之人,她在心相世界中宛如一座巍峨的巨像,如血般鲜红的女性身躯上布满了岩浆一般的裂痕,其间燃烧着终年不灭的怒焰,她头戴黄铜与白骨铸就的残破王冠,燃烧的长发在身后飘舞,无数受苦魂灵的骸骨在发丝上挣扎哀嚎。
“从你出生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关注你了,我的薪柴,我的挚爱。”
她神情扭曲,挥拳砸在记忆屏障上,一点点将其撕出更大的缺口,这时格温注意到有无数血红色的粗大锁链自黑暗中延伸而出,无数“∞”形状的白银色符文在锁链上流淌,洞穿大魔的手掌,将那具充满魔性的巍峨躯体牢牢束缚。
“我是来自炼狱的焚风,深渊的怒焰,我因杜姆与诸神的那场战争而生,我是那头永恒之龙被流放千万年的愤怒,是它向星空诸神发起的一场古老的复仇,吾名为阿娜克伊斯,我将为你带来命中既定的荣耀。”
“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恶魔。”
格温直视那头大魔,当对方说出她的名字时,他能从那些晦涩拗口的深渊语字节中感受到古老的力量,浓郁到化不开的深渊气息已昭示了对方的身份——一头来自愤怒序列的大魔,而且位格不低,几乎与他见过的那个愤怒领主不相上下。
“你当然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她似乎被格温的话所刺痛,忽而发出暴怒的咆哮,“我本应成为人世间最伟大的君王,在现世建立我永恒的国度,可这一切都被一个卑鄙的神明毁了!那个该死的老家伙,祂以一场飞升仪式作为陷阱,将我诱骗到这里囚禁,困在你家族的血脉中数百年!这数百年中,我看着你们从出生到死去,一代又一代,直到你出生,才终于让我找到离开这座牢笼的希望。”
格温的心相世界在颤抖,当她愤怒时,猩红色的怒焰凭空席卷向四周,焚烧环绕在他心相世界中的那片森林。
“你说,我家族的血脉?”
格温喉咙发紧,一个荒诞又可怕的念头从心底浮现而出,但他并不确定,“什么家族?我是格里戈尔·斯托维恩的儿子!”
三个身影从记忆屏障中浮现而出,那是格温在心相世界中塑造的三个守护者,弗雷、持剑人,以及赫尔,他们的神情远比最初要灵动许多,各自手持武器挡在大魔面前。
“接受现实吧,你其实早已猜到了。”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三个身影,丝毫没有将格温的反抗放在心上,“你的红发,你的恶魔血脉,还有石之心,格里戈尔那个普通人的血脉是绝无法觉醒这些能力的,你是葛温德林家族的子嗣,女皇戴安娜的血亲兄弟,你刚才所看到的记忆就来自于‘贤王’苏里尔。”
“十九年前,一群海嗣与双蛇教派的邪教徒们共同策划了对晨星宫的袭击,分娩的女皇当场死亡,遗体也被海嗣抢走。灯塔的守护者们保住了她生产的那个孩子,却不晓得女皇怀的是一对双生子,在她的遗体中还有另一个未生产的孩子——也就是你。”
“知道你养母为什么不让你靠近大海么?”她似乎在笑,“你是在大海中降生的孩子,格温,不只我一个看中了葛温德林家族的血脉,那群海嗣要将你作为圣杯献祭给沉睡的堕落海神,但有人打断了那场仪式,你身上留有属于圣杯的印记,只要你靠近大海,涅尔德的眷属就会来找你完成仪式。”
“不过,你最终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骤然而来的信息令格温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自己的猜测是一回事,听到眼前的大魔亲口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他神色不变,但对于三个守护者的掌控已有所动摇。
“之前在淹镇,”格温抬头看她,“是不是你出手解决了那个恶魔?”
“是我。”
她没有否认,“你是我精心挑选的容器,在找到合适的机会之前,我会帮你排除掉一切威胁。”
“容器?”
“深渊的恶魔们只能将意识体投射于现世之中,这大大限制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征服进程,”大魔将记忆屏障的顶部整个撕裂开来,格温甚至能够感受到那股自她身上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过去曾有一名深渊领主夺取了现世的肉身,并且差点就成功统治了整个沃伦,我现在就要做同样的事情,给自己挑选一个完美的,能够在现世中活动的肉体。”
她俯瞰着脚下的格温,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宝物。
“瞧瞧你,多完美,不枉我为此准备了数个世纪,我曾将纳吉恩·葛温德林视作容器,那个蠢货却因对他哥哥多余的感情而走向失败,你——你远比他要更优秀,石之心如今终于要为我所有,它将会为我统治沃伦做出巨大的贡献。”
格温没有说话。
他明白了,他一切都明白了。
关于他在灰域中的梦境,石之心的由来,以及觉醒血脉那天所见的银发青年,还有与他相貌相仿的戴安娜,一切困扰着他的谜题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他先前所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幻境,那是来自上一任石之心主人遗留的记忆,原本这些记忆一直被尘封于石之心中,直到此刻面临变故才自动激活,形成对他心智的保护屏障。
此刻大魔已将苏里尔的记忆屏障彻底摧毁,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格温。
“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