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星历一四八三年,一月十日,大约是午夜,亦或者已是第二天凌晨。
对于此刻的特利维亚来说,时间的流逝已变得无法测算,来自深渊的腐蚀令这座城市被困在了一个格外漫长的寒夜之中。
在检测仪表尖锐的警报声中,凯兰·冯布劳恩将“荣光之剑”号的差分机中枢核心从驾驶仪上拔了出来,小心地将其递给两名红衣神甫,看着他们将那台沉重的仪器封存于贴满了祝圣祷言的圣箱中,并在箱体表面撒上盐与香灰,安抚沉眠于其中的机械核心。
这艘战列舰已在第三舰队中服役了近五十年,保存有诸多珍贵数据,假使能避免它遭受深渊腐化,更换全新的舰体后就能够继续为巡航舰队服务。
“凯兰团长,”当神甫们将圣箱抬走时,一名骑士来到凯兰面前向他行礼,“舰上的大部分重要物资都已完成转移,还请您指示下一步行动。”
“布莱尔兄弟,我们的伤亡情况如何?”
“‘荣光之剑’号在爆炸和坠落中损失了六个战斗小队,余下的十四个小队已经在一连长和二连长的指挥下投入到战斗中,三连长不幸在巡洋舰爆炸中牺牲,只有‘铁十字’号巡洋舰得以幸存,上面有四连长和他连队的四个战斗小队。”
“乔纳森兄弟,立刻降落,”凯兰通过头盔中内置的以太通讯器对四连长下令,“重复一次,立刻降落,那头巨龙在速度上拥有绝对优势,等放逐术效果结束以后,你的战舰继续待在空中就是等死,立刻降落。”
或许是由于深渊魔能的干扰,从通讯仪中传来四连长断断续续的回答。
“我们就快要落地了,长官。”
“注意保护我们的灯塔盟友,”凯兰提醒他,“让那艘小型静风舰和你们一起降落,那上面可都是些孩子。”
“知道,长官,我向女神起誓,绝不会让这些年轻人死在我前面。”
通讯结束后,凯兰踩着焦黑的台阶离开舰桥,当他踏上铺满尸骸的雪地时,之前先一步从战列舰撤离的战斗小队已在不远处的废墟中清理出一块空地,搭建起一个临时的战斗营地,附近堆放着从战列舰上抢救出来的诸多物资,包括甲胄、武器、成箱存储的“祝圣之血”,以及一些在爆炸中受伤的辅助人员,两个战斗小队的骑士们在周围警戒侦查。
营地西面,另外十二个战斗小队正在向北推进,骑士们顶在战线前方,用最先进的栓动式步枪向那些狰狞丑陋的恶魔倾泻弹雨,随行的牧师们躲在废墟掩体后方施放神术,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和链锯剑轰鸣声中逐步推进,准备将那些该死的传送门全部毁掉。
“凯兰·冯布劳恩?”
战团长回过头,在呼啸的寒风中看到一个颇引人注目的黑发女人,她个子很高,一手提着把做工精细的金色长枪,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灰发精灵。
“你是谁?”
“赫尔·阿思嘉,灯塔专员,”她将那个灰发精灵递给凯兰,“看好这精灵,加拉哈德托我把她转交给你。”
“她身上有深渊的气息···”骑士接过精灵,当他看到对方肩头的混沌印记时,不禁皱眉,“一个堕落的腐化精灵,为何不直接处决?加拉哈德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他现在人呢?”
女人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天。
战团长抬起头,随后便看到那个明亮的人影。
在距离地面约三千米的高空中,加拉哈德将甲胄以最大功率运转,滑翔翼后方于核心引擎的咆哮声中喷射出长长的金色尾焰,向前方缠斗的两头巨龙滑翔而去。
托因此刻的处境十分不妙,它一边要维持对放逐术的专注,竭力为灯塔争取时间,一边还要同眼前提亚马特的化身战斗。
维持专注期间托因无法再施展别的法术,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式和邪龙近身搏斗,但如此一来,拥有三个脑袋的邪龙化身便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双方缠斗至今,它已在银龙身上撕咬出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
双方又一次错身而过时,邪龙的红色脑袋向托因喷出火焰,银龙俯身从下方躲过,振翅扑向邪龙腹部,却被它的蓝色脑袋一口咬住翅膀,黑色的脑袋则趁势紧贴托因的身躯喷出强酸吐息。
托因怒吼着去撕咬黑色脑袋,却被红色脑袋挡下,它试图将翅膀收拢在身前挡住吐息,却被蓝色脑袋紧咬不放,和邪龙化身纠缠着向下方旋转坠落。
加拉哈德靠近两头殊死搏斗的巨龙,像一只金色的鹰隼,他在呼啸的狂风中挥舞大剑,以剑身的重量带动身体旋转,在转动三周后猛然将长剑劈砍向邪龙的黑色的脑袋。
人们看到高空中亮起一道转瞬即逝的火圈,下一刻,巨大的黑龙头颅从天而降,在地上砸出一座陷坑。
托因也在此时伸头咬住邪龙的蓝色脑袋,浑然不顾撕咬自己身体的红色脑袋,与它们拉开距离的加拉哈德则再次回返,真好似一位手持火剑的圣天使,自云端飞掠而下,挥剑斩断邪龙的脖颈,任由那巨大的头颅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