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放下那把手枪,起身同老巴尔格离开货车车厢,同早已等候多时的法尔科尼一道走出餐车,来到奥恩养伤的第二节车厢。
这节在驾驶室之后的车厢原本是老巴尔格这名商队首领的卧室,如今被腾出来让给沃恩氏族的首领奥恩养伤,整个车厢里都弥漫着浓重的药草气味,角落里的小火炉上正熬煮着一锅深褐色的药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他们走进房间时,巨人奥恩躺在略显狭窄的床上,左腿被木板固定着,上面缠满了浸透药汁的绷带。玛姬哈玛特正俯身检查他的伤势,灰白的长发垂在肩头,眉心那道金色竖瞳刺青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老海獭他们来了。”奥恩的声音比平时虚弱许多,但独眼中的锐利丝毫未减,当老巴尔格三人走进房间后,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玛姬一把按回枕头上。
“别乱动,奥恩。”老萨满呵斥道,枯瘦的手指却轻柔地拂过巨人腿上的绷带,“要是腿上的伤口再裂开,我可没那么多药草给你浪费。”
格温注意到车厢壁上挂着的几盏鲸油灯都被调暗了,昏黄的光线在奥恩皮肤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床边的矮几上摆着一把沾血的匕首和几块染红的布条,空中的药草味中透着股难以掩藏的血腥味,这里显然刚刚发生过一场痛苦的治疗。
玛姬转身面向众人,格温发现她灰蓝色的眼睛比白天更加浑浊,眼白布满血丝,像是许久未眠。
“坐,”她指向床边的几张矮凳,“别紧张,叫你们来是有好事。”
法尔科尼局促地搓着手,格温则注意到老巴尔格悄悄退到了门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真好像只偷到了大鱼的海獭。
“格温·斯托维恩,”玛姬突然直呼他的全名,“我已经和老海獭谈过有关你的课业,但我还是想亲自问问你——在无人区的半个月里,关于所有萨满都要学习的三部经卷,哈尔贡教了你多少东西?”
格温一怔,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铜壶,短暂地沉思了几秒后,他回答道:“我已学完了《拉霍尔》的大部分内容,以及《鲁格尔》中的一小部分法术。”
“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老萨满的眉毛高高扬起,“对荒原上的萨满们来说,最重要的便是祖灵的眷顾,你果然是受祖灵眷顾的人,格温。”
躺在床上的奥恩哼了一声,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观察你们,”玛姬说,“坦白来说,法尔科尼并不适合做一名侍奉祖灵的萨满,他应该成为一名挥舞刀剑的格萨,只是缺少一名引路人。而你··格温,你在萨满道途之上的天赋更不应该被浪费。”
车厢突然轻微晃动,可能是碾过了某块凸起的冰岩。挂在墙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您的意思是——”法尔科尼的声音有些发颤。
奥恩大笑起来,随即被腿伤疼得龇牙咧嘴。“傻小子!”他喘着气说,“玛姬要收他当学徒,我要教你如何唤醒血脉里的力量,叫你成为一名格萨,这都听不明白?”
“我愿意。”
格温听见自己说,“能跟随您学习是我的荣幸。”
“俺也一样!”法尔科尼也急忙点头。
“很好,”玛姬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起身示意格温跟上自己,“就让你的朋友和奥恩留在这儿吧,我们到外面去,今晚我要教你一些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能派上用场的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