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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金书入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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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星历一四八三年,四月二日。

  奥恩与玛姬哈玛特和一队全副武装的格萨武卫回到了流亡者营地,格温与赫尔走出帐篷后,便看到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六位陌生的哈玛特。

  这六名哈玛特都披着深蓝色的坎肩披风,内里是厚重的黑色羊毛长袍,脖颈上挂着由巨大海兽脊椎骨打磨而成的粗粝念珠,每一颗珠子都泛着铁灰色的寒光。六名巴约在他们身后,其中四人高举四杆沉重的黑色牦牛毛三角旗,旗帜上用金色颜料勾勒出托蒙德氏族的白熊咆哮图腾,迎着劲风猎猎作响。

  紧随执旗者之后是另外两名巴约,一人小心翼翼地怀抱着一大卷由牦牛皮绳捆扎、镶有银质卷轴的古老经卷。卷轴两端饰有代表日月的银饰。一人斜抱着一支弯曲的牦牛角号,粗粝的角尖直刺天空,角身嵌有银箍,饰有风与雷云的刻痕。

  “我们昨天去面见了托尔格大人。”奥恩先看了一眼几位哈玛特,随后对流亡者们说,“托蒙德氏族愿意接纳我们,沃恩、白漫氏族以及其他追随我们流亡至此的部族,将被允许进入黑石城!”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地落下泪来。

  “注意!”奥恩的声音压下喧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了黑石城,必须严格遵守托蒙德氏族的法令!你们的牛羊牲口,要赶到托蒙德氏族的格萨们划定的牧场!帐房也只能安置在指定的区域!绝不允许随意安营,更不许滋生事端!如果有人触犯律法,惊扰祖灵庇护下的安宁,不论你是格萨还是巴约,黑石城的律法绝不轻饶!”

  奥恩说完,他身旁的玛姬便上前一步,让出身旁的六位哈玛特,“听说了我们这些流亡氏族的事,大神庙的‘堪布’便派来这六位智者,他们都是在王塔中进修多年的大哈玛特,能够用智慧分辨出你们的身心是否受到了那些众生之敌的污染,接下来他们会仔细甄别,筛查那些可能隐藏在我们之中的邪灵渣滓,通过检验之后你们才能进城去。”

  就在这时,六名哈玛特中,为首一个身形魁梧的老人转头看向人群,锐利如刀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格温身上。

  “他就是那个霍尔戈哈玛特,格温·斯托维恩?”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雷鸣般的回响。

  玛姬哈玛特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与骄傲的笑意:“正是,智者,他本是哈尔贡哈玛特的弟子,在西面的无人区里得到了风神雅拉的垂青,从而走上萨满道途,如今正跟随我学习。”

  另一位额头上涂着雷霆油彩的哈玛特向前一步,看着格温,“托尔格大王和我们已听奥恩与玛姬他们两人讲过你的事迹,现在亲眼看到,果然是个有福的贵人,也难怪雅拉神会选你当祂的坐骑。”

  六名哈玛特中最为年长的一位哈玛特捻动念珠,笑眯眯地开口,“红头发的年轻人啊,荒原上已多年没有出现过拉部派的哈玛特了,大神庙中的几位长者一听说了你,就差遣我们几个来瞧瞧你这个被风神抚顶的牛犊子,且去吧,快去到大神庙里拜见了堪布和那些个长者,在金书上登记了名姓,就能到王塔中经受那神圣的火焰洗礼。这对你,对我们,都有莫大的益处。”

  “巴尔格。”

  被点到名字,老巴尔格立即挺着肚子走上前来,向年长的哈玛特行礼,“长者。”

  “格温就不用接受检查了,你,还有你的弟子都是在大神庙登记过的,也不必核查了,快带他去面见堪布吧。”

  见这六位尊贵的哈玛特虽然身份显赫,言语间却并未盛气凌人,反倒对他这名后进者颇为友善,格温也郑重地向他们行礼,“感谢各位长者的指引,我这就立刻去大神庙拜见堪布。”

  “另外,”他忽然顿了顿,看向身旁的赫尔、博纳、路德维希,还有艾尔莎和托尔几人,“这里还有我的几位朋友,我能带他们一起进城么?”

  “当然可以,”年长的哈玛特颔首道,“像我们这些侍奉神灵之人,身旁自然要有格萨与奴仆这些随侍,等你登记过名姓以后,也有权拔擢你的朋友成为格萨武卫。”

  格温谢过对方,便同赫尔等人乘上驯鹿,跟随老巴尔格与法尔科尼离开营地,进入前方宏伟的黑石城。

  穿过城门后就是下城区,街道的繁忙与建筑的宏伟立刻吸引了艾尔莎和托尔的目光,两个孩子左顾右盼的,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赫尔则显得心事重重,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为格温被那些哈玛特重视感到欣喜,也有害怕他被卷入这场战争的担忧。路德维希敏锐地察觉了主人的沉默,与博纳安静地护卫在她身侧。

  老巴尔格对道路极为熟悉,他领着众人沿着宽阔的主干道向内城方向走去。道路两旁的建筑愈发高大庄重,街道也更加整洁。空气中弥漫着酥油、香料的混合气味,间或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和铜铃的轻响。

  终于,他们来到了内城区恢弘的大神庙前。巨大的青铜门敞开着,神圣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前殿内信徒们虔诚地伏拜着壁画上的石巨人与河流女神,老巴尔格并未停留,而是带着他们径直穿过挂满转经筒的廊道,走向了神庙的核心——供奉拉部派主神的主殿。

  殿内此刻并非只有朝圣的信徒。在大殿一侧的偏厅入口处,有数位神职人员正在接待来访者。一位年轻的巴约看到老巴尔格一行,特别是注意到老巴尔格身后年轻的红发格温时,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巴尔格哈玛特,”年轻的巴约恭敬行礼,“您终于回来了,这几位是?”他的目光落在格温身上,带着明显的探究和敬意。

  “这位就是格温·斯托维恩,霍尔戈哈玛特。”老巴尔格郑重地介绍道,“这三位是他的朋友赫尔·阿思嘉女士,还有她的侍从路德维希和博纳,这两个孩子艾尔莎和托尔,也是我们在路上救下的,这次格温哈玛特是应金席智者们和堪布之召而来。”

  年轻的巴约闻言,态度更加恭谨,对着格温深深一躬:“霍尔戈哈玛特请进,堪布和几位长者已等候多时。”他转向赫尔等人,带着抱歉但不容置疑的温和语气:“尊敬的女士、先生还有孩子们,请随我到旁边的厢殿暂歇用茶。哈玛特们接受堪布召见并登记入册的仪式,需要清静专注,非受召之人都不得入内。”

  赫尔看了格温一眼,无声地点点头,示意他快去。

  格温轻轻握了下她的手,低声道:“等我出来。”然后便与法尔科尼一起,跟在老巴尔格身后,随着那位年轻巴约走向那幽深肃穆的偏厅入口。

  偏厅内的空间比主殿小,却更为静谧,光线也相对柔和。三位身披白金色、饰有太阳与云纹镶边圣袍的哈玛特,正端坐在精雕细琢的木案之后。案上供奉着精巧的金质酥油灯碗,微弱的火苗平稳地燃烧着。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香料的气息,显得宁静而庄严。

  格温一眼就注意到了三位哈玛特里居中的那个,那是一位年迈的老人,她异常消瘦,皮肤像年代久远的羊皮纸般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紧紧包裹着骨骼。她披着象征最高阶萨满智慧的红色坎肩,内里是代表风神的青色锦缎长袍,袍子上绣着风的符文和羽毛的图案。最令人瞩目的是她的眼睛——浑浊的眼白中,那双瞳孔竟是如同漩涡般的青色,与神龛中风神雅拉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幽深古老,仿佛洞穿了千年的风霜。

  她坐在那里,仿佛一尊供奉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神像,沉静而威严。她的目光落在格温身上,平和却带着能穿透灵魂的力量,让格温体内古灯中的青色火焰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共鸣。

  这竟然也是一位侍奉风神雅拉的哈玛特,称得上是格温的同路人。

  老人左侧是一位面容慈祥、身材敦实的老者。他的脸庞圆润,带着如同久经阳光照射的健康红润,双眼细长温和,笑起来时眼角会堆起深深的笑纹,如同一位宽厚的长辈。衣襟上别着一串小小的水晶念珠,每一颗都纯净剔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如同雨后山林般的清新草药气息。他注意到格温的目光,温和地对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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