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位于帝国权力核心的一场小型枢密会议。
穹顶高悬的鲸油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将围坐在巨大花岗岩圆桌旁的几道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圆桌左侧是宰相玛尔瑟·博斯克为首的一众文官大臣,这位以精明务实著称的宰相此刻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铺开的财政报表和一幅包括周边海域在内的群岛地图。他身旁的几位文官重臣同样面色凝重地注视着面前的财政报告和地图,面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忧虑。
宰相面前坐着两拨人,左侧是密党的七位家主,他们悄然端坐在阴影之中,优雅从容的仪态之下显露出某种强烈的非人质感。为首的银发老人着一袭量身定做的黑色礼服,那张苍白而轮廓分明的脸上,挂着一副纤细的金边眼镜,镜片后浅灰色的眼瞳中有血光流转。
老人名为莱昂·布鲁赫,在贤王之前更古老的年代起便效忠于葛温德林家族,如今作为密党首领管制群岛境内七个血裔家族,他的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指骨修长,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其余六位家主姿态各异,或闭目养神,或正襟危坐,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汇聚于主位之上,保持着一种超然的沉寂,但他们所代表的力量却不容小觑,在大议会中占据了整整三分之一的席位。
玛尔瑟目光向右,前摄政王——大公格里高利身着元帅军服,肩章上的船旗与长剑纹章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他身躯微微前压,手掌按在桌面,骨节分明。他身旁坐着陆军部与海军部的几位将军,胸前各自挂着密集的荣誉勋章,他们代表群岛的军功贵族,在大议会中占据另外三分之一的席位。
格里高利的下颌紧绷,目光灼灼地直视前方。
他注视的并非玛尔瑟,而是高踞于所有人之上,端坐于前方台座的女皇——戴安娜·葛温德林。
她坐在那儿,俯瞰着下方的群臣。
年轻的女皇身披剪裁合体的靛蓝色长裙,银线绣成的荆棘冠冕纹饰环绕领口,映衬着她冰蓝色的、宛如冬日海面一般澄澈的眸子。她的坐姿笔直如松,双手轻扶宝座扶手,面庞上情绪不显,只平静地旁观这场御前会议。
大主教威廉端坐在女皇左后方的阴影中,老人微微阖眼,指间无声捻动着一串玫瑰念珠,面上流露出一丝悲悯的神情。
大主教前方是女皇的两名护卫者,即是教团指派来保护戴安娜女皇的两位圆桌骑士,高个子的女人是现任兰斯洛特,一袭简朴得近乎寒酸的灰色长袍罩住她纤细的身躯,灰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悬着一柄形制古拙的长剑,剑柄微露,寒意凛然。她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矗立在女皇御前,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唯有那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在扫视周围时,会投射出令人心悸的淡漠。
兰斯洛特身旁的同僚比她矮些,继承了高文之名的少年看上去十分年轻,约莫不过十六、七岁,他顶着一头棕发,面容平平无奇,眼中流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沉静目光。他同样披着教团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卷用磨损皮绳捆扎的厚实经书,以及一把毫不起眼的钉头锤。
“陛下,诸位大人、同僚,”玛尔瑟的目光扫过莱昂、格里高利的脸庞,最后落在女皇戴安娜身上,“数月之前,收到来自前线的密信后,我们都以为兽人要再跟我们打一次北海战争。但现在利维坦大公亲率舰队在帝国西海布防以来,始终都没有发现敌人跨越灰域发动进攻的迹象,现在我们可以确定,敌人的目标并非群岛,极有可能是北境。”
“既然如此,我们就应当主动出击,”格里高利随后开口,“北境作为帝国法统之下的领土,岂能眼看着它们被那些兽人占据?”
“大公阁下,自戴安娜陛下登基以来,帝国的发展刚刚走上正轨,便如同一名大病初愈的病人,需要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玛尔瑟温声说道,“现如今帝国财政紧缺,各项政策施行都需要开支,若在此时出兵远征北境,这笔军费开支恐怕会再次榨干国库。”
“恕我直言,玛尔瑟,”格里高利身体前倾,“如果在此时任由兽人拿下北境,那才是真正将帝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过去北海战争能够取胜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兽人自北陆远征,消耗巨大,但等他们占据北境,这些家伙随时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越过海峡对群岛发动袭击。我们会被封锁西北航线,海外贸易、鲸油捕获,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但莱茵一方兵力强盛,我们的盟友奥赛此时自顾不暇,无力援助,帝国军团更重装备火器,海外作战对我们不利,恐怕不是那些超凡者军团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