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瓦尔眼看着格温低声在他面前说了几句话,军官的目光有些茫然,随后挥了挥手,“进去吧,别在这儿挡道。”周围的士兵也像是同步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纷纷收回视线,对他们这群人表现得兴致缺缺,没有进一步盘问,更没有检查包袱行李,就这么简单地放行了。
奥恩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冯达尔悄悄松了口气,希尔达和伊瓦尔交换了一个带着惊奇和后怕的眼神,西蒙在后方看着格温的背影,眼中露出沉思的神情。
路德维希、博纳,以及赫尔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他们一行十二人顺着人流踏入了这座城市。
整座城市都处于山脉的阴影之下,巨大的齿轮在城市上方缓缓转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粗大的蒸汽管道爬满了墙壁,在连接处喷出滚滚白汽,带着湿热的铁锈味。街道两旁挤满了琳琅满目的摊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与蒸汽管道的嘶鸣、远处港口传来的汽笛和码头吊机的嗡鸣交织成一片奇特而喧嚣的音浪。
这是一幅与荒原截然不同的景象,几名达尼亚人观望着四周的一切,新奇之中带着几分疏离和戒备。
他们艰难地在人群和板车之间穿行,寻找着贩卖食物和毛毯的市场角落。托尔和艾尔莎被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冲击得完全清醒了,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一点点畏惧。奥恩将厚实的毛毯卷起来绑在驯鹿鞍后,把沉重的黑面包干、装满了净水的水袋塞进包裹。冯达尔眼巴巴地盯着酒铺里亮闪闪的啤酒桶,最终也只是狠狠灌了一口清水,悻悻地扭过头。
物资补充完毕,众人心中稍定。穿过嘈杂的集市区域,他们驱策驯鹿朝城市南门的方向行去。
然而,当一行人逐渐靠近南面主城区与港口区的交界地带时,一种异样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原本还算顺畅的人流在此变得拥挤、混乱,最终几乎停滞不前。
街道前方,一道由沙袋、拒马和粗大铁链构成的临时路障赫然堵住了通向南门的宽阔大道。更多身着灰蓝色军服的诺兰士兵在此警戒,他们背上的火枪已经取下,神色警惕而严峻,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
“退回去!此路不通!”一名尉官模样的士兵站在路障后方,用通用语厉声呵斥着试图接近的人群,“城南地区已经封锁,任何人禁止通行!”
周围的诺曼平民和混杂其中的达尼亚人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惊慌,低声的抱怨和焦躁的议论在人群中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突然封路?”
“南边的路被封上了?”希尔达皱眉,“啧,这下麻烦了。”
“看这些士兵的反应,绝不像是寻常的戒严。”伊瓦尔警惕地观察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他忽然觉得这些人的表现看上去有些眼熟,就像在黑石城一样,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不会吧,难道说··”
“别急。”格温面色平静,“我来看看。”
他们回到集市广场,寻了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下,格温闭上眼睛,将那些扰攘的杂音隔绝在外,心神沉入体内那颗沉寂的石之心。
无形的意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旁人无法观测的涟漪。集市的轮廓在精神视界中淡化溶解,周围纷繁复杂的念头化为一片喧嚣的灵魂之海,在此起彼伏的浪潮之中,格温精准地捕捉到了一道思绪——源自那名在路障后警戒的尉官。
深入。
他的意识悄然渗入尉官的表层心灵。首先触碰到的是一股混杂着疲惫、紧绷的窒息感,这种感觉来源于尉官自身职责所带来的重压。
表层之下呢?
格温将意识触角灵活地绕过对方的心灵外壳,如同阴影中滑行的蛇一般潜入了记忆的碎隙,在尉官脑海深处那片因长期紧张工作而显得混乱不堪的杂音中,开始有条不紊地筛选、组合那些代表着重要指令和信息的记忆碎片。无数短暂的思绪和记忆画面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筛选重组,直到组合成格温想要的讯息。
几分钟后,格温睁开眼睛,面色凝重起来。
“我们得想别的办法前往北境了。”
他低声说,“白卫城南面的道路被莱茵兽人的军队封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