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后祂便绝望地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此处,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令祂无法切断与格温的连接。
“饶了我!”
在格温惊愕的目光之中,那团光球中竟传来一个惊惶的声音,它周身的数据洪流化作四肢手足,像个人类一样跪在地上膜拜巨树,“饶了我!大人!我不知道这个人类竟然是您的眷者!求您饶了我,大人,饶恕我!”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对于格温来说,他只看到万机之神侵入自己的意识之后,靠近了那株古树,随后便立刻跪在地上求饶。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紧接着,他竟看到那团长出手脚的光球忽然转动核心,从顶部冒出一只耳朵来,似乎在静静地聆听着什么。
“是,是!我对自身权柄起誓,对《旧约》及沃伦起誓,绝不泄露在这里所见的一切!”
光球一边说着,一边又在地上跪了良久,才缓缓起身,抬手向格温送出一条代码融入他体内,随后便立刻消失在了他的心相世界之中。
格温猛地睁开眼,冰冷的舰桥地面触感将他拉回现实。先前的意识交锋如同幻梦,唯余周身剧痛和脱力感真实不虚。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视线落向那悬浮在古老终端上方的庞大全息投影——那些几何光影正急速流转。
一个完全不同于亚拉托意志的、缺乏情感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响起,“侦测到唯一授权用户:代号‘先知弥赛亚’。控制权限确认:最高等级。”
格温发问道:“亚拉托?”
“否定。”合成音平稳回应,“主系统‘亚拉托’核心意识已进入深层休眠状态。我是辅助监管系统,代号‘诺亚’。我将协助您执行指令,直至主系统回归。”
“证明我的权限。”格温沉声道。
话音未落,整个舰桥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
墙壁和穹顶发出幽蓝色的符文亮光,它们如同呼吸一般明灭起伏。古老合金地板深处传来低沉的机械嗡鸣。
在格温四周的空气中,一面面巨大的半透明操作界面无声亮起,由流淌的数据流和结构图组成。其显示的内容令人目不暇接:下层甲板仍有零星混乱的硝烟场景、中层工厂区的管道蒸汽喷涌、顶层甲板教堂坍塌的巨大创口···以及最重要的——外部装甲的实时影像。
画面中清晰地显示,密密麻麻的莱茵帝国士兵正利用钩爪攀附在万机之城高耸的外壳装甲上,如同攀爬金属悬崖的蚂蚁。更远处,军阵之中,受伤的格蕾特正被近卫搀扶着紧急后撤,她正咬牙拔出一支药剂刺入脖颈进行治疗,脸上毫无血色。
格温的目光死死锁定外部装甲上那些不断攀爬的身影。“诺亚,”他说,“立刻重启万机之城的引擎系统,恢复移动!继续向西面航行!”
“指令接收。正在重启引擎···”
舰桥猛地一震!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万机之城最深处炸开,那声音如同上千头巨兽同时咆哮。庞大的履带发出碾碎大地岩石的崩裂轰鸣,支撑着城市的巨型机械足肢刺入土壤又猛然抬起!整座移动要塞的钢铁骨架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摩擦声,仿佛一具沉睡千年的金属泰坦正挣扎起身。
“执行驱逐协议,”格温继续下令,手指点向外部装甲显示区,“目标,外围所有莱茵帝国单位。火炮覆盖。”
万机之城顶层那些如同荆棘丛林般的炮台和堡垒瞬间调整姿态。
无数黑洞洞的炮口在刺耳的齿轮咬合声中转动,锁定目标。下一秒,毁灭的洪流倾泻而出。密集的炮火形成一片灼热的死亡光网,狠狠扫过正在攀爬装甲的莱茵士兵和远处集结的军团阵列。曳光弹撕裂空气,高爆炮弹将攀爬者连同装甲板上的凸起一同炸飞,橘红的火球连绵升起,残肢断臂被气浪掀飞。
军阵中,刚接受完紧急注射的格蕾特被爆炸气浪掀起的气流推得一个踉跄。
她猛地抬头,瞳孔映照着重新移动的万机之城。
她脸色煞白,一丝挣扎和不甘在眼中闪过。
“···停止攻击!”
格蕾特嘶吼着下令,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全员立刻后撤!”
在她决绝的命令声中,残余的莱茵军团像退潮般脱离燃烧的大地,在万机之城的炮火轰击之下仓促撤离战场,留下身后一片燃烧的焦土。
那座重新开始移动的钢铁巨城,无情地碾过破碎的大地,驶向天际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