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格温听到利刃切入血肉骨骼的闷响。
沉重的短斧深深嵌入奥恩粗壮的后颈,几乎将他整个脖颈劈开!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熔岩,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冰冷的雨丝,染红了脚下暗褐的泥浆,也染红了格温苍白的脸。
巨人魁梧的身躯凝固了一瞬。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格温,目光中没有痛苦,只有深深的遗憾。
随即,那如同山峦般屹立不倒的身躯轰然倒塌,沉重地砸入泥水之中,激起的泥浪混合着他滚烫的鲜血,形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奥恩——!!!”
格温的嘶吼声撕心裂肺,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西蒙死死拽住。精灵侍僧一直平和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悲愤而扭曲,晨曦般的金阳意象从他体内轰然爆发,温暖而威严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数米的雨幕和寒意,护住格温和奥恩的遗体。
“金晨曦之力?穆鲁克侍僧?”
一直冷眼旁观的艾琳娜·瑟莱曼挑起眉毛,身为牧师道途的超凡者,她立刻就辨别出了西蒙的侍僧之力,以及他侍奉的那位神祗。
虽然不清楚为何一名侍奉晨曦之主的穆鲁克侍僧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只看位阶,这个精灵在教派中必然有着不俗的地位。
不能杀他。
艾琳娜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如今帝国同时面对群岛、北境,荒原,甚至还要提防群岛的盟友,绝不能再将穆鲁克也牵扯进来。
想到这儿,她不再犹豫,身形闪动,前一瞬还在数米之外,下一瞬已鬼魅般切入西蒙全力维持的金阳光圈边缘。她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冰冷的苍蓝色寒芒,精准无比地点向西蒙颈侧!
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西蒙周身璀璨的金阳意象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骤然熄灭。精灵侍僧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所有的动作和力量戛然而止。他身体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泞中,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艾琳娜拔出腰间长剑,剑身上面铭刻着古老而繁复的符文,接连向格温刺出两剑,第一剑精准地点在他下腹海底轮的位置,格温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瞬间侵入体内,刚刚因愤怒而试图强行运转的深渊怒焰,如同被投入万载玄冰,瞬息冻结沉寂!消失在他的感知之中!
第二剑直点向心脏,一股更加强横的冰冷力量瞬间缠绕上他胸腔内那颗蕴藏着传识之力的石之心!无形的枷锁骤然收紧,将庞大的精神力量被死死锁在心核之内,一丝一毫也无法探出。
格温身体猛地一弓,却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发不出来。他的超凡之力与石之心在艾琳娜两剑之下顷刻被冻结,瞬间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你对我做了什么?!”
“封禁之力,就是我的法则之力。”艾琳娜将长剑点在格温的脖颈上,“你的能力太过危险,我不得不先暂时封禁你的力量——”
“离他远点!”
艾琳娜话音未落,一声怒吼撕裂雨幕。
两名骑士如离弦之箭般冲破灰蒙蒙的水帘出现在远处,其中为首的正是小将格雷格,此时古堡的战斗已临近尾声,赫尔担忧格温几人的安危,便让他与路德维希两人前来看看情况,此刻当他看到奥恩横尸荒野,艾琳娜剑指格温的画面时,他右手已闪电般抽出了腰间的手枪。没有任何犹豫,枪口直指艾琳娜,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咻!”
子弹还未出膛,一道乌光破空而至!
是玛莎·瑟莱曼投出的手斧。斧刃精准得骇人,并非斩向人,而是直劈格雷格手中的枪管!
金属撞击的爆鸣与火药在枪膛内提前殉爆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灼热的枪管碎片和燃烧的火药颗粒狠狠扫过格雷格握枪的右手和近在咫尺的脸颊!
“呃啊——!!”
格雷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右手瞬间血肉模糊,几根手指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更可怕的是他的脸——右眼被一块灼红的碎片深深嵌入,滚烫的火药灼毁了眼皮和眼角,暗红的血混合着烧焦的皮肉和黑色的火药残渣,瞬间糊满了右半张脸。
剧烈的疼痛和视线被剥夺的恐惧让他身体猛地一抽,失去了平衡,直接从躁动的马背上重重栽下,“噗通”一声砸进冰冷的泥水里。
“格雷格!”路德维希失声惊叫,他几乎是滚落下马,连滚带爬地扑向在泥浆中痛苦翻滚的小将。
玛莎提着另一把战斧向格雷格走来,路德维希的尾巴因恐惧和愤怒炸开了毛,身体微微发抖,却死死地挡在格雷格与玛莎之间。
面对逼近的虎人皇女,短剑抖得几乎握不住,但他半步不退,龇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护崽般的低咆:“别过来!”
玛莎舔了舔獠牙,冰冷的杀意锁定在泥水中挣扎的格雷格身上,手中的另一柄斧头微微抬起。
“等等,玛莎。”
艾琳娜忽然叫住九皇女,她上前几步,目光落在路德维希那张沾满泥点的狐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路德维希·舒尔茨?”
她上下打量在雨中瑟瑟发抖的狐人,认出他是宰相的孙子,三弟马库斯的幕僚,“我还以为你死在奥赛了,路德维希,没想到你还活着···呵,你的祖父在帝都为你的死讯而悲痛万分,你却在这里用剑指向帝国的皇女,保护我们的敌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投敌叛国!”
皇长女的咆哮狠狠砸在路德维希的心上。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握着短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因剧痛而蜷缩呜咽的格雷格,看到年轻人脸上狰狞的伤口,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艾琳娜冰冷的目光,“殿下,我之所以会做出如此选择,皆是因为马库斯率先背弃了我!他将我独自一人置于险境中等死,是格温他们救了我,你不用和我讲什么投敌叛国!他们是我的同伴,我绝不会让你们伤害他们!”
艾琳娜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更深的不屑。
“你的选择,只会让你的家族蒙受更大的耻辱。这份背叛的代价,就由你祖父亲手来清算吧。”
她不再看格雷格,将目光转向被制住的格温,对玛莎简短下令,“把这叛徒也带上,我们走。”
玛莎冷哼一声,大步上前。路德维希还想举剑,被她用斧柄狠狠砸在手腕上,短剑脱手飞出。
玛莎粗暴地抓住他后颈的皮毛,将他一把提起,如同拎起一只待宰的猎物。另一边,艾琳娜也毫不费力地将失去力量的格温拽起。
冰冷的雨点砸在格雷格剧痛扭曲的脸上,他仅存的左眼视野模糊,只看到格温和路德维希被强行带走时的背影。他徒劳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和轰鸣的雨声彻底吞没,晕死过去。
马蹄践踏泥水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无边雨幕深处,留下死一般的沉寂和刺骨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