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的空气冰冷滞重,混杂着浓烈的烟熏气息和陈年酥油凝固的味道,以及一种岩石深处渗出的的潮湿土腥气。
四周的墙壁由巨大的未经精细打磨的原石垒砌而成,石面粗糙,布满岁月冲刷出的深色水痕和斑驳苔藓。光线仅来源于几盏悬挂在岩壁铁钩上的兽骨油灯,微弱的火苗在凝固的油脂中颤抖,投下如同鬼魅般拉长的阴影,将壁面上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原始壁画映照得影影绰绰。
神庙最深处,一座由整块粗粝灰岩雕凿而成的巨大阶梯基座赫然矗立。基座之上,三尊同样原始而威严的古老塑像并肩而立,俯瞰着空旷的殿堂。
最左边是一头振翅欲飞的白色巨龙,它的姿态充满了蛮荒的力量感。粗糙的石翼大张,嶙峋的骨刺清晰可见,龙首高昂,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眺望那至高无上的苍穹。
中央是一尊威仪厚重的金色母狮,它的身躯高大雄厚,脚掌深深扎根于基座岩石中,狮首微微低垂,眼中流露出一种沉静而悲悯的意味。
右边则是一团盘踞扭曲的、布满吸盘的蛇形触手聚合体,它缠绕着一根断裂的石柱触手末端雕刻着无数细密的、仿佛在搏动的吸盘,整体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狂野气息。
这三尊风格迥异却又浑然一体的神像,周身密密匝匝地缠绕捆绑着无数褪色或半新的白色绸带,以及印满了无法辨识的古老符文和图腾的彩色经幡。大量的经幡从神像头顶垂落,一直拖曳到基座下的石板地面。这些随风轻颤的布条和经文,在昏暗摇曳的油灯光下投射出晃动跳跃的层层深影,将神像的面容遮蔽得更加神秘莫测。
艾琳娜一眼就认出这三尊神像分别是她侍奉的天空巨龙帕兰、慈爱的大地母神扎尔,以及凶暴的海洋之主凯德拉,即是莱茵帝国与伊斯坎汗国兽人共同信奉的远古三神。
作为帕兰的牧师,她上前一步在巨龙神像脚下单膝跪地,左手抚上心口,低沉地诵念出一段简短的祈祷。一旁的玛莎也随之向神像低头祈祷。这是对天空之主的致敬,是来自信仰的本能。
礼毕,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分头检查这巨大的神像基座。
基座由未经打磨的巨大原石垒砌而成,粗糙而厚重。艾琳娜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岩石的接缝,每一道风化的纹路,指尖划过冰冷石面,感受着细微的凸起与凹陷。玛莎则在基座周围移动,着重检查那些层层叠叠垂落的经幡和绸带覆盖的区域,用锋利的爪尖小心地拨开厚重的织物,探察其后可能隐藏的缝隙。
经过十多分钟的搜寻,艾琳娜失望地发现基座表面似乎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入口或杠杆,她不禁有些沮丧,难道所谓的秘密并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玛莎忽然出声,“大姐!”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兴奋,“快来这里!”
艾琳娜立刻来到玛莎身边,顺着玛莎手指的方向,她发现在中央那尊悲悯的金色母狮神像基座底部,靠近冰冷石地的地方,层层叠叠的经幡被玛莎小心掀起一角。经幡掩盖之下,岩石基座并非完全贴合地面,而是出现了一道宽度不足一指的缝隙。
缝隙边缘,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人工雕琢打磨的痕迹,与周围粗粝的原石形成微妙对比。
艾琳娜蹲下身,用戴着铁护手的指关节沿着缝隙边缘仔细叩击摸索。片刻后,她的手指停在缝隙右侧一块略有凸起、触感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石面上——它微微凹陷,形状正贴合手掌。
“推这里。”艾琳娜低声道,语气笃定。
玛莎立刻上前,艾琳娜也伸出双手,与玛莎一同发力。
沉重的力量施加在那块光滑石面上,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小摩擦声,巨大的基座竟缓缓地向右旋转挪移开来!一个漆黑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原本基座所在的位置,一股带有深邃岩石气息的冷风从洞口深处幽幽涌出,吹拂起两人额前的毛发。
洞口下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古老隧道,深邃得仿佛直通地心。
艾琳娜率先矮身,毫不犹豫地踏入那深邃的黑暗之中,玛莎紧随其后。当她们的身影完全没入,沉重的基座在某种精妙的机关作用下又无声地滑回了原位,重新掩盖入口,只留下神庙内摇曳的灯火和沉默的神像。
基座下方的隧道深邃而宽阔,足够艾琳娜与玛莎并肩而行,艾琳娜随手施展出一道光亮术,明亮的光焰驱散了近身的黑暗,也瞬间照亮了隧道两侧的石壁。
这时她们发现左右两侧高大的石壁并非裸露的岩石,而是覆盖着连绵不断的古老壁画!
壁画高达十数米,色彩虽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沉郁黯淡,但依然能辨认出大片的赭石、土黄、群青和朱砂。风格古朴而苍劲,线条粗犷有力,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画面描绘的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
狮人、虎人、熊人···诸多兽人战士们身披甲胄,手持刀剑发出无声的呐喊,向着画面上方发起冲锋。断矛折箭在空中飞舞,巨大的滚石从陡峭的山坡上碾落,兽人战士有的被长矛贯穿,有的被敌人沉重的兵器砸碎头颅,有的则与敌人扭打在一起,用利齿撕咬对方的喉咙。
然而,最令人感到诡异和不寒而栗的是壁画中兽人勇士们所面对的敌人。
那些与兽人激烈交战的身影,都被人为地刮损破坏,只留下大片的空白石壁,或是模糊不清的粗糙凿痕,仿佛某种禁忌的力量抹去了他们的存在,只留下兽人战士向着虚无冲锋。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艾琳娜缓缓扫过石壁上宏伟而诡异的画卷,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悲哀。
这就是那个异神所说的秘密?
她不知道,只能继续向前,向隧道更深处的黑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