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袭击来得太过突然,莉亚娜已记不得具体的时间,她只在信中提及袭击发生时是在夜里。
最先察觉到危险的是两名格雷姆麾下的马倌。
在西岸休整时,格雷姆麾下的领主们每天都会安排专人在河畔的草地上放牧战马,他们依照爵位等级划分出了诸多区域,供那些陪伴骑兵们作战的马儿们饮食活动。
当天夜里,两名马倌正躲在外围区域的草甸上抽烟,他们发现不远处的战马忽然都莫名地焦躁起来,这些高大的战马不安地聚集在一起,向草甸北方的黑暗之中高声嘶叫。
一名马倌还以为是夜晚游荡的狼群,凶猛的野兽在北境的夜晚并不罕见,在帕米拉的荒野中时常有独行的旅人被狼群或不知名的野兽袭击。他低声咒骂着翻身上马,挥动马鞭在空中打出清脆的鞭响,同时口中发出恐吓似的大喊声,想要驱散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
然而他发现座下的战马越发焦躁,一步也不愿向前,甚至有几次险些将马倌从背上甩下去。
“喂!米契,”马倌心中生出几分警觉来,他招呼一旁安抚马群的同伴,“情况不大对劲,你快回营地里去叫人,北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来了!”
“知道了,伊万。”
同伴应了一声,伊万眼看着那个叫米契的年轻人转身去牵自己的马儿,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就见那个马倌大叫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米契!”
伊万立刻伏在马背上,策马向倒地的马倌奔去,抓住他的胳膊将同伴拉到马背上。
“我中枪了!”米契痛苦地喊道,“敌袭!是敌袭!”
伊万此时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双腿夹紧马腹,驾着身下的马儿向南冲去,同时在空中抽响马鞭,驱使马群向南而去。
对帕米拉的骑兵们来说,战马就是他们最信赖的伙伴,就算是把命丢在这里,也绝不能将这些宝贵的战马留给敌人。伊万一边奋力驱赶马群,一边抽空回头望了一眼,紧接着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之中,皎洁的双月忽然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朦胧的月光。湿淋淋的草甸上闪烁着露水的点点磷光,月光下,一群黑压压的莱茵甲胄骑士与披着伪装布的兽人辅助军正不断地涌出森林,向着南面的草甸快速前进,锋利的巨型长剑与步枪上的刺刀折射出冷冽的寒光,此刻距离他们已不过数百步远。
“敌袭!敌袭!”
马倌悚然大叫,拼命地骑马向南跑去,高声向南面营寨的帕米拉骑兵们示警。
此时在营寨与两名马倌之间的草地上有不少其他领主的仆从也在放牧战马,听到伊万的叫喊,他们也立刻驱赶马群向南,同时大声呼喊。越来越多的警告声让营寨的人们觉察到了来自北面的敌情,于是坐镇营寨的格雷姆在收到哨兵的消息后,立刻指挥手下的各领主们召集私兵,出营阻击敌军,同时点燃火把发出信号。
停泊在大河上的暮烬省船队很快就收到了西岸营寨的警示,同副官一道登上甲板的莉亚娜来到船头,看向营寨中涌动的火光,只见集结成群的帕米拉骑兵手持火把如潮水一般涌出营地,在营寨北门外的空地上散成三队向北,于是命人用船舷一侧的火炮打出数发照明弹,令营寨北部的天空骤然大亮。
在照明弹惨白的光芒下,莉亚娜看到北面的草甸上有大量的人影晃动,暗紫色涂装的甲胄骑士与背负刺刀步枪的辅助军集结前进,看数量显然是莱茵的军团主力。
“狡猾的兽人···”
莉亚娜立刻就意识到,莱茵军团将营地向东后撤只是一个用来迷惑他们的障眼法,主力军团则趁机从下游偷渡到西岸,迂回到北面包抄格雷姆所在的西岸营寨。
“左满舵!所有战船向北移动,用火炮给我们的友军提供火力支援!”
随着莉亚娜的命令被传递出去,暮烬省的船队如同苏醒的巨兽一般向北逆流而上,炮窗的挡板被猛地掀开,黑洞洞的炮管探出船舷。
此时帕米拉的骑兵正与北岸涌来的黑色潮头撞在一起。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马刀与兽人步兵的巨型阔剑碰撞出刺眼的火花。一个骑兵被长戟从马鞍上挑飞,身体还在半空就被几把刺刀捅穿。但更多的骑兵冲了上去,用马匹的冲力撞开缺口,为后续的同伴撕开血路。
“开火!”
莉亚娜话音刚落,脚下的船体在连续的闷响中震颤,沉重的炮弹带着尖啸砸进北岸莱茵步兵最密集的队列。火光猛地炸开,泥土、残肢和破碎的武器被高高抛起。一队试图绕到骑兵侧翼的兽人辅助军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像割倒的麦子般倒伏下去。帕米拉骑兵压力稍减,趁机收拢阵型,用火枪齐射压制着试图重新集结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