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雷鸣般的巨响把格雷姆惊醒了。
帐篷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穿上外衣,手指在冰冷的铜扣上笨拙地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系好最后一粒扣子。
格雷姆走出营帐时,整座军营中的大部分人还在沉睡,只有哨兵模糊的身影在薄雾中缓缓移动。他踩着冰凉潮湿的泥地向马棚走去,那些来自帕米拉的战马在棚里不安地喷动着鼻息,在木栏后转动着庞大的身躯。
格雷姆解开自己那匹栗色骟马的缰绳,牵着马穿过寂静的营盘,走向河岸。
天色是一片浑浊的深灰,离天亮还早。大河上笼罩着浓重的晨雾,像一片凝滞的灰白色牛奶,沉甸甸地压在河面上,把对岸的一切都吞没了。只有那种像是雷鸣一般的巨响,从雾里一声接一声地传了过来。
格雷姆在岸边站定,河水在脚下不远处流淌。他松开缰绳,萝卜顺从地低下头,把嘴探进冰凉的河水里开始饮水,发出响亮的咕噜声。水波在马嘴周围一圈圈荡开,又迅速被流动的河水抹平。
格雷姆站着没动,目光投向河面。
雾太浓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靠近岸边的一小片水面,在残月投下的微弱光线下,勉强映出一点摇晃的朦胧白色光斑。格雷姆面无表情地站在水边,听着河水的声音,还有浓雾深处的轰鸣。
萝卜很快就喝饱了,它甩了甩鬃毛喷出一股白气,很快消散在寒冷的晨雾里。
就在这时,河上的浓雾渐渐在风里消散了,河对岸的景象清晰地出现在格雷姆眼前。
东岸,数量庞大的莱茵军团展开了他们的军势,阵型从河岸边上一直铺展到目力所及的矮坡尽头,狰狞的蒸汽战车之间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甲胄骑士,如今这些骑士的外观变得更加狰狞,甲胄涂装表面增加了许多扭曲的不祥符文,如同咆哮的野兽。他们身后不远处,穿着青灰色军装的兽人辅助军如同蠕动的蚁群,挖掘壕沟,修建营垒,用白骨和武器拼凑出许多骇人的图腾柱钉在地上。
阵营最前方,十多门重炮一字排开,炮口每次喷吐火焰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后便见西北方那座古老帝都的城墙方向升腾起灰黑色的烟柱。
那些烟柱在古老的城墙上方散开,每一次炮击声都重重敲在格雷姆的心口。
他死死盯着那些不断轰击隆德尔的巨炮,喉咙里堵着什么,又干又涩。他猛地朝冰冷的泥地上啐了一口,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耻辱和怒火。
“该死的莱茵兽人,你们就打吧,等群岛的军队来了,让他们用大炮把你们统统送上天!”
他低声咒骂着,烦躁地扯过缰绳,但他左脚刚踩上马镫,动作却猛地僵住。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颤动,并非是因为对岸的炮击,仿佛在大地深处有某种巨兽奔跑。
格雷姆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惊疑不定地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望去。
西方那片辽阔的原野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暗影,紧接着迅速变得清晰起来,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漫卷而来。
是骑兵,数不清的骑兵。
一面面巨大的旌旗在大风中烈烈翻卷,旗面上绣着雄狮、猛虎、苍鹰、灰狼···等等猛兽的图腾,旗帜下方是无数披挂甲胄的兽人骑兵,这些雄壮的武士聚集成整齐的队形,奔行之中发出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好似滚滚雷鸣贴地而来,数万骑兵奔行的浩荡声势甚至盖过了对岸莱茵军团的炮击声。
这是哪里来的敌人?
格雷姆的脑海在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他下意识以为这些兽人也是莱茵军团的人马,但很快他就看到了这支大军最前方的那道身影——那个骑在马上的红发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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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星历一四八三年,五月三十一日,东德里河与耶米尔河交汇地。
来自高原的汗国军队终于同诺曼诸侯的联军汇合。
这些骄傲的高原铁骑根本就没有隐藏他们浩大的声势,对岸的莱茵一方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汗国军队的踪迹,河岸对面的火炮立刻停止了对古城的炮击,同时收拢阵型警戒,由兽人辅助军们在河岸边上紧急建立防线。
西岸营寨,格雷姆牵马领着格温一行人穿过简陋的栅栏,来到营寨中一顶较大的帐篷前。
帘子猛地掀开,莉亚娜·谢菲尔德走了出来。
女爵依旧穿着那身轻便的蒸汽甲胄,看上去她这段时间的睡眠状况并不好,面色有些苍白,猩红色的斗篷上还沾着泥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小心捧着的一盆植物——一株叶片肥厚的深绿色盆栽。
“你们闹出的动静不小,”莉亚娜看了眼营寨外林立的诸部旌旗,“这些兽人都是伊斯坎汗国的武卫,格温·斯托维恩阁下,你还真是给我带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被那些莱茵兽人带去高原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格温将自己在高原上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现在伊斯坎已决定作为我们的盟友加入战争,他们是为了与诺曼人的古老盟约而来,是值得我们信任的同伴。”
莉亚娜指尖拂过盆栽的叶片,那叶片似乎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她才微微颔首。
“这对盟军来说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有这些高原武卫加入,我们也不至于再像先前那样被动了。”
“联军现在的情况如何?”格温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