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耆尼脸上亦是露出忧色，“这的确不是个好选择，但不得不说，我们现在进退两难。”
“不！”
因陀罗沉默片刻，仿若露出什么决心。
想到大族长将自己从未体会过的父爱，毫无保留的分享给那个刚刚诞生没多久的妹妹。
他便止不住的笑出声来，宽阔的肩膀随之抖动，脸庞红的厉害。望着阿耆尼那忧心忡忡的神情，因陀罗轻轻抚上她漆黑光滑的脸庞，说，“你错了，我们还有第三条出路。”
阿耆尼面带疑惑，安静的聆听。
因陀罗看着自己爱人的眼睛，，“我不会让你们陪着那个疯狂的老东西一起回去送死，我们的命运也不局限在这颗星球上，我们有更广阔的未来。”
“你的意思是……”
“不错。”因陀罗沉声道，“我已经和黑暗军团取得了联系，他们的战帅正在全银河范围内搜寻剩余的避难所。不管怎么做，全人类的终结都不可避免。既然我们无法阻止这一切，那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在这时代的洪流当中为自己谋取一些好处。”
“那其他的兄弟们，他们知道吗？”
“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会做出正确选择的。”因陀罗含糊不清的说，“毕竟你别忘了，我们本来就算不上完全的人类。我们身体当中的一半来自长生天，那既是恩赐，也是诅咒。”
“黑暗军团……他们当真有能力解决掉这一切？”阿耆尼脸上满是忧虑。
因陀罗抚平了她蹙起的眉头，微笑道，“你在担心东方大陆上的那个怪物？他的确很强，甚至足以杀死我们当中的成员。可在黑暗军团面前算的了什么，毕竟那可是毁灭联邦的罪魁祸首之一，而且他们的战帅已经踏上毁灭之途，并且在上面走了很远。”
“但愿如此吧。”
“我把我所准备的一切都告诉你，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阿耆尼脸上露出微笑，“哪怕是我的生命，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分享给你。”
封闭沉闷的密室里，因陀罗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感觉到其中的光芒比自己品尝过最甘冽的美酒还要醉人。
两人都不再说话，他们相互拥抱，重新吻在了一起。
……
……
……
“毁灭之途，那是什么？”
依托着冥冥当中的联系，苏横再次进入了原始血河当中那片奇异的空间。
依旧是角斗场，只不过形式上和上次并不相同。
他像是处在某个废弃的神庙当中，四周是爬满裂痕的墙壁，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广场。
正对着台阶的一侧是用黑石搭建而成的王座，但它已经完全碎掉了，连带着后面的墙壁。天花板上破开一个大洞，一束白色的光像是探照灯那样射了进来。
不管从哪个方面上来看，苏横这次的对手都是一个人类。
那是一个十分年轻靓丽的女性，大概三米多的身高，肌肉线条流畅，银灰色的长发下是一张令人感到惊艳的面庞。她身上穿着金色和深红色交织的铠甲，设计精美，既能够提供优良的防护，又不显得过于臃肿，将身上的每一寸线条都完美的勾勒出来。
使得这位女士看上去威风凛凛，像是从战场上走来的女武神。
她手上拿着两把修长的刺剑，脸上带着和苏横差不多的好奇，显然未曾预料到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上还能碰到自己的同胞。
因为同是人类的关系。
两人并没有一见面就大打出手，反而是先聊了起来。
从刚才对话当中，苏横得知面前的女士叫做姬紫凤。听到苏横的问题，姬紫凤十分诧异的反问道，“你连毁灭之途都不知道，那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苏横耸了耸肩膀，说，“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大概是一些人觉得自己活着实在是太痛苦了，一心寻死。我这人心善，见不得他们受苦，于是便伸手帮了他们一把。再然后便冥冥中感受到什么东西在呼唤我，紧接着便是发生在眼下的事情了。“
姬紫凤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眼睑染上一层醉人的晕红，“小家伙，你可真幽默。”
“这样说来，你应该不是星海联邦时代的人，怪不得我从来没听说过你。”
“星海联邦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背景板上的名字。”
“曾经我们以为能征服长生天，抵达永恒，可事实证明我们错的离谱，再伟大的文明终究也会消散在时间当中。”
姬紫凤轻轻一声叹息。
她解释道，“既然你知道原始血河，那应该也听说过瘟疫花园、水晶迷宫和极乐天堂。”
“不错。”苏横说，“据我所知，那是长生天中的四处奇境。”
“实际上不止如此。”姬紫凤神色一凛，耐心解释道，“它们不仅是长生天中的奇观，同样也代表着四种无上的权柄，分别是杀戮、腐败、变化以及放纵。
当长生天中掀起狂潮，得到认可的人便能进入其中。
在四处秘境当中走的越远，获得的恩赐也就越多。而传说中，最后的胜利者甚至能够成为秘境主宰，瓜分长生天的至高权柄。
这就是所谓的毁灭之途……”
“原来如此。”苏横颔首，“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在长生天中，情绪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而四处秘境则是无数生灵极端情绪的聚合体。凝视深渊之人也同样被深渊所凝视，在这条道路上走到最后，到底是自身掌控力量，还是被力量所支配？”
“哈哈，你可真有意思。”姬紫凤笑着说，“面对唾手可得的力量，谁会在意这些东西呢。”
“说的有道理。”苏横微微颔首。
他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长袍随手解开，扔到一旁，里面是紧身的黑色短打，勾勒出爆炸性的肌肉线条。充满金属质感的皮肤，哪怕在黑暗当中，也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虽然不确定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苏横还是摆了摆手，示意把先行出手的机会让给对面。
姬紫凤脸上的笑容收敛，却并不着急出手，而是反问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苏横摇摇头。
姬紫凤怅惘道，“我杀光了我全部的族人，他们视我为希望，救世主，可我却背叛了他们。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我们都会死在那些追猎者的手上，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极端的痛苦，蚀骨的仇恨，亲人的鲜血……以此力量，我在长生天中得到晋升。”
姬紫凤声音忽然变得凛冽。
她原本就颇为修长的身躯被拉长，双腿并拢在一起。
铠甲崩开，化作蛇一样修长摆动的下肢，胸腹部位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长，以至于在肋下能生长出额外的一双手臂。
滂湃的力量在身体当中涌动，心脏跳动的速度像是引擎轰鸣，她眼球因为充血而一片猩红。
脸上表情狰狞，长发披散，看上去像是从神话当中走出来的怪物。
姬紫凤将自己的长尾绷紧，身形一下拉高，嘴巴撑开，尖锐的笑声震的周围支柱都在发抖，大片的碎石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坠下。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将苏横放在眼里，此时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加上长生天的影响，情绪更是癫狂，几如疯魔，已经完全无法正常思考，“放弃吧，不要再做无所谓的挣扎，我会给你一个痛快，身为人类，是无法战胜我这样的怪物。”
“为了力量，将自己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真的合适吗？”
“你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绝望，你什么都不明白！”姬紫凤尖叫，“啊，我又听到了，族人们濒死的哀嚎在我耳边回荡。人类的力量是有局限的，想要变强，只能放弃一些东西！”
“不……”
苏横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带着一些怜悯，“那或许只是因为，你身为人类的纯度还不够高而已。”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大片灰尘伴随着狂风一同从头顶上涌来。
姬紫凤癫狂的笑声忽的一窒。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传来。
长发猎猎飞舞，眼前忽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团巨大的阴影在不断膨胀，大地像是被吓坏的孩子，止不住的哭嚎，周围的建筑在接连不断的巨响声中一片片倒塌。
她好像感觉到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瞪大眼睛。
等烟尘散开。
苏横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沐浴在旭光当中的漆黑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