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过来的张祥忙要扶她起来,胡绍兰迷迷糊糊搭上他的手,嘴中嘟囔着:“你不是爱护着那小贱人嘛,你去护啊……”
不知是真迷糊,还是假迷糊,她的声音一点都不像是在嘟囔,声音大到整个房间中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审讯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张祥从未觉得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难堪过,他潜藏在心底的爱意,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偷偷将目光投向林秀筠的方向,林秀筠察觉到,眉头皱起,没有闪躲他的视线,直直迎上,目光中满是坦荡,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恶心。
杨博简挪了挪身子,再次将林秀筠遮挡得严严实实,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而后,张祥看得一清二楚,他虚虚将林秀筠揽在了怀中,林秀筠……
没有反抗。
仿佛被人狠狠地打了脸,张祥狼狈地将目光移开。
偏生胡绍兰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
“可惜,人家现在有了野男人,你这辈子都是休想!”
张祥脑子中“嗡”地一声,抬手,落在了胡绍兰脸上。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亮极了!
胡绍兰真被打醒了,反应过来,就是不敢置信,两只眼睛瞬间红得像灯笼,气得浑身颤抖,“你打我?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张祥语气冷漠,“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动过你哪怕一根手指头,工资也都交给你,虽然我不会说话,但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你不应该因为嫉妒就胡乱造谣,秀筠是明远的老婆,我要对她有一丝不轨想法,就让我天打雷劈!!”
一字一句,他说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胡绍兰脸色一刹那苍白如金纸。
他对林秀筠到底有没有想法,她最清楚。她没有想到,张祥为了保全林秀筠,居然可以发出这种毒誓!
他没有一个字在说她不好,胡绍兰却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诛心,诛她的心!
“亏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赶忙从家里赶来,现在我觉得,你还是在派出所好好反省一下比较好!”
“呵呵呵,让我反省一下?”胡绍兰突然笑出了声,猛然跌在地上,“你是怕坏了她的名声吧?我呢,我算什么?”
张祥懒得再看她一眼,拂袖要走。
忽然又有一人进了审讯室,声音惊喜:
“樊哥,许信达那小瘪犊子全招了,他亲眼看见于大龙把毒药给的胡绍兰,胡绍兰接了那药。他还说他那还剩了半包药……”
声音在察觉审讯室奇怪的氛围时戛然而止。
“你们,你们这是咋回事?”
他不解地看着在地上又哭又笑的胡绍兰,又看一眼面色难看的张祥。
樊胜面色铁青,看向张祥,“大哥,你暂时走不了了。”
张祥的脸色也瞬间铁青一片。
“我没有,我没有想下毒害人的!”胡绍兰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趁所有人不备忽然扑向林秀筠。
“小心!”
“你干什么!”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好在胡绍兰根本就没有伤人的心思,跪坐在林秀筠面前,扯着她一只裤腿,“我没有想害你的,是于大龙,于大龙在赌桌上让人骗了我所有的钱,我还倒欠他一百多。”
“他说我要是不还钱就要了帆帆的小命,秀筠,你知道的,帆帆是我的心头肉啊,我怎么敢哪她赌啊!”胡绍兰的泪水忽然涌了出来,淌得满脸都是,她一说话就冒出一个鼻涕泡,“而且,而且我也没有想害你啊,是于大龙说那只是让人拉肚子的药,我才接的,我不敢害人的啊……”
林秀筠动了动自己的腿,弯腰将自己的裤腿从她手中抽出,脸上伏盖了一层寒霜,“不管是不是毒药,你不是都接过了吗?”
抬脚离开。
胡绍兰一愣,鼻涕流了下来,顾不得擦,死死扯住林秀筠的脚,被拖得拽行了几步,“秀筠,秀筠你原谅我好不好,看在我以前真心地掏心掏肺对你好过的份上,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我要是坐牢了会死的,而且帆帆马上就要开学了,她不能没有妈妈……”
察觉林秀筠的脚步顿住,她眼中燃起了希望,一手捏住她的裤脚,一头跪在了她的面前,砰砰磕着头,“秀筠,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别让我坐牢,我和帆帆会感谢你一辈子的……”
“你先别磕了。”林秀筠闪开。
“你先原谅我……”
林秀筠忽然笑了,目若两点寒星般清澈,忽然问:“你之前说要去县里陪读,是真的吗?”
胡绍兰呆滞了一秒,立马道:“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那那三十块钱呢?”
胡绍兰呼吸一滞。那三十块钱,那天去拿药,她本来要走了的,没忍住,又打了几把,输得只剩下几块钱,剩下的钱,被她买菜了……
不止怎的,她的声音哆嗦起来,“被,被我买菜了……”
“是吗?”
“是,我买菜了!”胡绍兰猛然抬头,对上的是林秀筠含笑的目光。
那目光,是冷的。
她猛然打了个寒颤。
“三十块钱都买完了?”
林秀筠自嘲地笑了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缓慢而用力地,将脚从胡绍兰手中抽开。
大步离开了审讯室。
杨博简向樊胜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胡绍兰呆愣在原地,眼神失去焦距,忽而,双眼重新聚焦,放声大叫:“你不是林秀筠,林秀筠心软得要死,你根本就不是林秀筠……”
……
杨博简冲出派出所时,视线里早已没了林秀筠的身影。
心脏猛然狂跳了一下,杨博简呼吸跟着紧了,喉咙间是化不开的梗塞。
人呢,这么一个大活人,能去哪了?
该死!
他忽然抬脚踹了一脚倚在墙角的竹扫帚,将其踹翻在地。
那是拿来扫派出所门前这块地的。
“你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