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庭安开始用无菌水清洗伤口，他痛得倒抽了一口气，缓了缓，才说：“就是傍晚的时候大意了，有一株二级鼠尾草挺狡猾的，我没留意到它藏在地下的根系。”
无菌水流到地上，洇出一小滩湿痕。
陆淮屿顺着看去。
程庭安背对着他坐在地上，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陆淮屿能看到他半截小腿，白皙的皮肤上有鲜红的血迹。
程庭安开始用消毒喷雾，回想起陆淮屿喷喷雾时的淡定，他大胆地按下喷剂。
“……！”
两秒后，程庭安痛苦地睁大眼睛。
他咬紧牙关，抱着腿一动不动，脊背僵硬地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
“你把异能集中到小腿上。”身后传来声音。
程庭安茫然地回过头。
话语出口的瞬间，陆淮屿僵了下，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然而，当看到异能者泛红的眼角时，陆淮屿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木系的本源能量是生长，自愈是木系异能者的天赋。”
“……”
程庭安没听明白，呆了两秒，问：“什么意思？”
“你把能量集中到伤口，能加速自愈，不用过度依靠喷剂。”陆淮屿回答道。末世爆发了这么些年，人类对异能的了解逐渐加深。理论上，木系异能者能够治疗自己的轻伤这个信息不是秘密。陆淮屿纳闷地看着眼前的人，但没说什么。
末世里，异能者之间的信息总会因为各种理由扭曲阻塞。
就像一切关于他的事。
程庭安乖乖照做。他催动异能，将能量集中到小腿上。鼠尾草的根系在他膝盖骨下方扎出了几个血洞，疼极了。但随着能量聚到血洞附近，流血止住了，伤口的疼痛也渐渐减弱，甚至有些麻痒麻痒的，似乎是在迅速生出新肉。
大约过了十分钟，血洞表面结出了血痂。
“……？！！”
程庭安惊呆了，这简直就是治疗者的能力！他没听说过木系异能能治疗啊？
“我还会治疗？”程庭安看向陆淮屿，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我可以治疗你吗？”
程庭安一直担心着陆淮屿腹部的伤口，他激动地将木系能量转移到双手，手掌贴上陆淮屿的侧腹。
陆淮屿颤抖了一下，往旁边挣扎。
程庭安迅速缩回手：“抱、抱歉。我只是想试试……”
陆淮屿僵硬几秒，冷淡地说：“木系异能者的能量只对自己有用，治疗者才能治疗他人。”
“这样啊……”程庭安可惜地叹了口气。
陆淮屿听着旁边的叹气声，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他的痛苦对于其他人类来说，一直无关紧要。
可是，眼前的木系异能者在知道自己拥有修复能力的那一刻，想到的居然是来治疗他，还会为无法治疗而感到沮丧。
不管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他那一刻，想治愈自己的神情不似作伪。
陆淮屿垂下眼，目光茫然。
另一边，程庭安的语气也有些迷茫：“治疗会消耗很多异能吗？我怎么觉得异能核里空荡荡的……”他下午和好几株变异植物作战后，都没有这种空虚疲惫的感觉，这会儿倒好像是被完全掏空了。
程庭安的额上挂着汗珠，陆淮屿瞥了一眼，说：“自愈耗费的能量是攻击的十倍。”
程庭安吃惊地睁大眼睛：“啊？这么多啊。”
他看小说时一目十行，没留意到这种信息，何况主角后期开挂，根本不会出现他这种因为治疗个小伤就异能告罄的窘况。
陆淮屿沉默片刻，从程庭安刚刚的表现来看，他猜测眼前的异能者对于木系异能本身的理解似乎不高。
“你现在挑一颗木系晶核吸收，能恢复能量，也能加快伤口愈合，效果会比其它属性的晶核好。”
挑？程庭安注意到陆淮屿的措辞。他顺着陆淮屿的视线，看到自己敞着口的背包。
一小堆晶核亮晶晶地堆在里面，甚至有几颗滚落到地面上。
简直就像是在地上撒钱。
程庭安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可能是他刚刚拿罐头时，蹭散了麻布上的结。
在末世里露财是相当危险的，程庭安赶紧把散落出来的晶核收拾好，认认真真地打了一个结，然后催生出藤条，把麻布包五花大绑起来。
程庭安倒不担心陆淮屿会做什么，陆淮屿毕竟是主角，到后期他就算坏也坏得光明正大的，不会做一些乘人不备偷鸡摸狗的事。
将布包塞进背包深处，程庭安才想起没给自己留一枚木系晶核出来。不过自从白天体会过搜集晶核的困难后，他现在有了一股守财奴的心情。
程庭安几乎没怎么纠结便做下决定。
他放下裤腿：“算了！这点小伤就不浪费晶核了，睡一觉就好。”
陆淮屿沉默地看着异能者的动作，目光微黯。
一枚一级晶核不算什么，而且从程庭安刚刚露出的那堆晶核来看，他拥有的并不少。
然而，程庭安宁愿忍受腿上的痛感，也不用一枚晶核来补充能量。他整理布包的神情相当小心，睫毛微垂，漂亮的侧脸专注而认真。
——他非常珍视它们。
末世里，晶核能够给异能者带来食物、住所、力量、权力，甚至更多其他的东西。
陆淮屿的猜测有了方向。
——果然，异能者救出他，治疗他，很大可能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晶核。
这么理解，就能想通了。
陆淮屿的目光慢慢冷下来，片刻以前，心间那股茫然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