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庭安大脑空白，呆呆地咽了口唾沫。
陆淮屿打量着他，眼睛眯起，眼底闪着危险的光：“哪边的人？临川基地？实验室？猎隼？还是……”
程庭安后背发寒，下意识道：“我、我不是哪边的……”
陆淮屿的目光变得森冷，这时他看清了程庭安防护面罩的制式。
“你是临川基地的人。”
“……”程庭安愣了下，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情况。
眼前，陆淮屿已经受过了多次伤害，偏执多疑，很难再相信什么。
可他必须赶紧解释。
程庭安睁大眼眸，着急地直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陆淮屿被他推得往后倒去。
后背撞上车座，剧烈的痛感从神经末梢传来。陆淮屿脸色泛白。
他其实已是强弩之末，刚刚不过是趁人不备的伪装，这下，对方就知道他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陆淮屿抬眸，等待着对方的反击——他掐住了对方的脖子，这时说不准会受到什么折磨。
可能是掰断他的手指，可能是狠厉地捯他的伤口。
陆淮屿的肌肉绷紧了。脑海里浮现出的回忆让他的手指神经质地蜷起。
然而。
异能者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滑落。
微微的热度从接触的地方传来。
“我……”程庭安舔了舔唇，纠结地措着辞，“你可以叫我程庭安。我是住在临川基地，可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
程庭安看着陆淮屿的表情，心里一凉。他这么解释，对方完全就不信嘛。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他从小就嘴笨，又因为身体的关系，很少和同龄朋友们一起玩，久而久之，更加社恐了。
气氛凝滞。
程庭安头皮发麻，突然，他注意到陆淮屿腹部的纱布正在迅速变红。
“你别紧张啊！伤口裂了！”
陆淮屿看着异能者靠近，心底的疑惑更深。人们看到他，一般只会露出几种表情：恐惧、厌恶、或是掺杂着贪婪的狂喜。更何况，他现在浑身狼藉，干涸腥臭的血液，异兽留下的毒素，泥土草屑和污秽的伤口混杂在一起。
这是一具被人类厌恶的躯体。
但眼前的人没有展现出其中任何一种情绪，他浅棕色的眼睛睁大了，里面全是着急。
他靠过来，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自己腹部的纱布。
纱布？
自己的身上干干净净的，缠好了纱布？
没有血迹、没有泥土、没有污秽？
陆淮屿那一片混杂着绝望、恐惧、仇恨、厌恶的情绪中，短暂地闪过了一丝茫然。
“你腹部的伤口很危险。我现在只能做基础处理，你要是不想出事，就别再动了。”
紧张盖过了恐惧，程庭安没留意到自己的语气略微强硬了起来。
他给伤口喷上止血喷雾，缠好新的洁白纱布，然后扶着陆淮屿躺下，又在他身后垫了个软垫。
陆淮屿眼睫半垂，眼底翻涌着茫然。
程庭安想了想，轻声说：“我确实是临川基地的异能者。你不信我也行。不过，我向你保证，这几天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把你交给那些人。等你恢复行动能力时，你自己离开就好。”
陆淮屿听着。
又是那种温温和和的声音，像是流淌着的泉水。
“你现在浑身都是伤，右臂左腿三处大创口的情况非常糟糕，最麻烦的就是腹部这处创伤。万一感染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庭安停顿了一下，说：“而且……我只是三级异能者，你不用怕我。”
陆淮屿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不用怕？
他明明连异能核都被破坏了。别说三级异能者，现在他连一级异能者都抵抗不了。
程庭安从后备箱找出一床保温毯，盖到陆淮屿身上。
“你好好休息，今晚开不了车了，明天一早再找药品。”
程庭安在车子周围催生了一圈植物用于警戒，然后披了件外套，在前座安静地蜷缩起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黑暗中，陆淮屿清醒着。
他无法在有旁人的情况下睡着，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只是。
身上的毯子轻软温暖，依稀带着异能者身上淡淡的草木味道。夜晚静谧。
他明明没有睡着，却似乎被不存在的睡意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