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易木抬手抹了嘴角的血,又耐心重复了好几遍。
他语气平稳,也不知是天生还是刻意,像是诵读经文般不带丝毫情绪,节奏也保持着不变,即便蓝央许久不见动静也没有丝毫不耐。
直到蓝央下意识跟着低低重复。
“上行神阙……周收腹轮……”
“中至脐轮,上至心轮……”
练武者到能够走火入魔的境界,内息早已自成走向。
就好似新生的泉眼日日冲刷,终会形成固定的山涧通路,顺之则水势磅礴一路无阻,岔之则寸步难行引流倒灌。
各派内力差异过大,君亿和花易木都不敢贸然助他调整内息,但只要蓝央能恢复神智,他自己就能慢慢修正。
花易木见蓝央脸色好转,便抬手捏住他头顶银针:“我要拔针了。”
“先等一下。”蓝央低声道。
君亿敏锐察觉出不对:“你要干什么?别莽撞。”
他比蓝央自己更清楚他的身体情况,自然比神色镇定的花易木多了几分担忧。
“没事,”蓝央微微颦着眉,没有睁眼,“我只是验证一下。”
暄王殿下板着张棺材脸去看花易木,似乎在以眼神威慑他赶紧拔了那根该死的针,好避免蓝央继续作妖。
然而花易木丝毫没有眼力见。
“那你好了叫我。”
君亿:“……”
蓝央确认自
己之前没有走岔,不知为何按着烂熟于心的心法修炼居然会走火入魔。
好在他内力枯竭,又被花易木锁住了三阳五会,抽丝般往回退的时候反倒察觉出了一点什么。
就好似原本的山势陡然发生了变化,倒行内力竟然比顺势而下更加顺畅……
他试着分出极细的一缕内息,摸索着按完全倒置的顺序开始走周天循环,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有偏差,紧张得出了一头细汗。
却惊喜地发现——似乎真的能走通!
然而他身体情况太糟糕,内力原本也没有多少,并不敢多做尝试,很快便退了回来,开始专心梳理内力。
片刻后,蓝央放缓呼吸,连胸口憋闷的感觉也纾解了不少。
花易木见他已经无事,这才有空低头检视一身狼狈。
他的胸口有一块烫伤,几层衣服被从领口一直撕开到小腹,却又不像是单纯的被气劲割破,多余的布料都化成了飞灰,断口边还残留着仿佛被烈焰灼烧过的痕迹。
体内不属于自身的内劲宛若销金蚀铁的炎龙,在筋脉内左支右突搅风搅雨,好在因为体内有“云山摛锦”,他早已将周身大穴封住,只待之后缓缓化解便好。
这暄王的武力,果然不输于顶尖江湖高手,加之他手握的兵力,若是真搅进什么江湖是非,还当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他抬头看了眼君亿手中的长|枪,似乎看出了什么,却没有多说。
蓝央已经睁开了眼,自己就抬手将针拔了:“没事了,多谢。”
君亿还在他身后,是以他这句话是对花易木说的。
花易木冲他点点头:“我来兑现合约。”
“我知道,”蓝央笑眯眯,“不说什么合约,我也定是要给你治好的。”
两人已经是一起合作过恶作剧的情谊了,必须不是一般关系,不用再拘泥于什么等价交换!
再说刚刚若不是花易木,他还得吃更大苦头。
蓝央看了眼对方胸口依旧狰狞的箭伤,惋惜道:“原本我内力正常,应该能以灸乙针诀助你逼毒,现在只怕要再费一番功夫。”
他也不废话,直接报了几个药名:“你找到这几味药再来找我,我今天先帮你暂时稳住毒性……”
“不用,”花易木
道,“我暂时还能压住,你先休息。”
蓝央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大概一时半会爬不起来,便不客气道:“那行,下回你来了我们再好好聊。”
他还想着跟花易木激烈讨论一番上次成功的恶作剧呢!
花易木跑得早,没见着凤归梧那一脚泥,简直遗憾。
花易木原本是想来直接带他出城的,看君亿这架势便也没有再提,临到窗边才又想起来:“对了,你小心这位暄王。”
蓝央尚未彻底回神,顺口便道:“没事,还指不定谁骗谁呢。”
花易木:“嗯。”
两人都是不多虚礼的性子,要说的话说完,花易木便挥挥衣袖,如来时一般消失在窗口。
蓝央咂摸了一下,觉得满嘴都是血腥味,准备下床漱个口,这才察觉到了自己此时的姿势不太对。
蓝央下意识回头……
就与某个英俊的面容脸对了脸。
蓝央:“……”
君亿:“……”
暄王殿下慢条斯理道:“你刚刚说要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