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主感受着没过小腿的泥泞触感,鼻尖萦绕若有若无的骚味,脸登时黑了。
蓝央才不管身后人是怎么回事,见花易木已藏好,立刻声势浩大往另一头跑。
凤归梧气极,竟是回身一下抽出三枚箭,一边追一边瞄准了声音方向。
凤翎三箭,箭无虚发!
花易木看着他飞速略过自己藏身的洞口,眉心一皱。
凤归梧并不擅长近身,身手甚至排不进江湖前十,却光是靠这三箭齐发便可以稳据一座城,足可见这箭招的厉害。
这三箭正中一箭锁喉,偏左一箭夺心,偏右一箭袭腰,横幅竖幅均达半丈,被箭锋锁定之人不论往哪个方向闪避都极难完全躲开。
蓝央却是丝毫未慌,听身侧风声传来,当即一踩前方树干,忽然腾跃至半空。
花易木心道不行,这样根本无法避开,皱眉正要出手,就见蓝央在半空身形一滞,腰身猛然一扭,如猫一般以一个刁钻的姿势,灵活从三箭之间穿过。
花易木:“咦?”
他确实没想到蓝央轻功真如此之好。
从凤归梧的方向看不清蓝央躲箭,只当是林中树木遮挡阻了箭势。
蓝央已经跑出数百丈,接近了城墙下,凤归梧既要追又要瞄准,脚程自然落下不少,花易木更是早已被抛下老远,若是此时掉头走人,绝对能悄无声息地安全逃脱。
事实上花易木也是这么打算的,他转身便朝着两人反方向几个腾跃,身法轻盈好似飞鸟,没一会儿便跑出了凤归梧的射程。
却听身后远远传来“哎呀”一声。
花易木心头一跳,回头看了眼,就见蓝央不知为何正
从城墙上往下掉。
花易木:“!”
他立刻脚下发力,两步踏上一株巨木,纵身跃至树顶,细细看了眼才微松口气——蓝央应该并没有被箭射中,他正像个跳蚤似的在墙根下来回蹦跶,然而九丈余高的灰蓝墙面上一片平滑,蓝央左右转了半天愣是无处借力,只得每每蹦到一半又掉下去。
花易木觉得眼前画面有点玄幻:“……”
这家伙怎么回事?!
凤翎三箭都能躲开,一个城墙还爬不上去?
城门边的侍卫都被他引了过去,各个手持弓箭,眼看就要形成包围,蓝央只好放弃爬墙,转头朝另一头跑,似乎是想重新躲入林子。
花易木微微皱眉,观察片刻,猜测这人应该是内力出了什么问题,身法倒是还在,借着山林地势尚能甩掉追踪,想飞檐走壁就比较困难。
蓝央应该也是清楚这点,才会说让自己带他进城。
——所以这家伙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爬不上墙,纯粹只是不小心跑错方向了吗?
花易木想起他刚刚还一副眉飞色舞坑人的样子,心头焦急登时转为哭笑不得,心道这江湖第一美人原来这么画风清奇的吗?
他自小身体羸弱,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鲜少产生这么分明的喜怒,回过神来连自己都愣了愣。
此刻蓝央却已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毕竟三支箭能躲,三十支他要怎么躲?他只是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大夫啊,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不对,他为什么非要躲?
这人要杀的也不是他啊!
“等等等等!”蓝央叫嚷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不过是在林子里纳个凉,你们为何偏追着我不放?”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蓝神医停了脚步,被蜂拥而上的守卫团团围住,一脸无辜地看向姗姗来迟的凤归梧:“这位大侠,不知在下何时得罪了您?”
远处的花易木原本正要往这跑,见状停了脚步,想了想很快纵身离开。
蓝央等了片刻,不见花易木从哪里冲出来送死,这才松了口气——幸亏没有遇上猪队友,这个时候他一个人不定还能脱身,花易木若是来救他,就真要说不清了。
凤归梧看清他样貌便知道自己追错了人,但鸾铃分明是跟着云
山摛锦的香味追踪而来,他想了想,皱眉道:“你近期可有见过什么受伤之人?”
“啊?……有!”蓝央一脸恍然,“是他?我就知道那小子有问题!”
蓝央气哼哼道:“他从树上掉下来,将血污蹭了我一身,亏我看他摔进河里,还好心借了他一套衣服。”
凤归梧看出他不会内功,只当他是身手灵活的普通武生,闻言便已信了八分。剩余的下属刚巧穿林赶了过来,带来了花易木之前换下的衣物,更是佐证了蓝央的说法。
蓝央一脸憋屈愤怒又不敢说的样子:“久闻凤翎城有凤城主镇守,普通百姓也能安居无忧,却没想一来就……也怪我自己倒霉。”他不动声色地吹了一波凤归梧,假装自认倒霉道,“敢问大侠,可是能放小人离去了?”
一旁的守卫看了看凤归梧的脸色,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蓝央赶紧一脸戒备地从中穿了出去……
城门守卫大都聚在了墙角下,也无人再对他进行盘查。
蓝神医维持着精湛的演技从几乎空无一人的城门快速进了城,嘴边的笑容终于再也憋不住——
他看到了凤归梧头上的枯树叶和精致靴子上的泥了!
还有那些落汤鸡般灰头土脸的下属,有不少还在憋不住抓耳挠腮……
哈哈哈!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太对,城门外不远处的众人还在盯着他的背影看,蓝央简直要忍不住原地叉腰仰天长笑三声。
忽略一些小瑕疵,这简直是一次值得骄傲的成功!
他心情大好,盘算着怎么再次联系上花易木,虽说已经进了城,该怎么从另一头出城也是个问题,他想得认真,脚步轻快拐过一个弯——突然眼前一黑。
“喂……唔??”
骄傲的蓝神医遭遇现世报,被当街套了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