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错!觉!
热汤入水,原本有些凉下去的水温登时又升了上来。
暄王殿下亲自替他换了一桶熬好的药汁,不时伸手摸进浴桶确认水温。
蓝央一动不敢动,埋着头不敢去看他,只感觉那人偶尔没注意抚上自己的背脊,滚烫热度便透过两人接触的位置冲进身体,翛然扩散至全身,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蓝央内心的尖叫随着他的动作抑扬顿挫:流氓流氓流氓!快走开啊啊啊!
咦?真的走开了?
啊啊啊啊啊,还来?!
哎,烫烫的好像有点苏福,怎么又走了……
君亿全程一脸正直,每次只一触即分,看起来就像是试水温时不小心碰到了他。
好不容易将这一桶药汁兑完,暄王殿下抽回手,寻了块布巾擦干净,慢条斯理坐回了窗下的矮几旁,不知从哪掏出一叠册页,兀自翻看起来。
蓝央:“……”
这就完了?
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嘛。
君亿头也不抬:“再泡半个时辰。”
蓝央刚冒出的头瞬间缩下去,老实道:“哦。”
暄王殿下还就真这么守着他,安安静静开始泡药浴了。
蓝央这人记吃不记打,像只不识世间险恶的小动物,透着纯然天生的狡黠和灵气。见对方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被吓到缩成芝麻的胆又迅速膨胀了回来。
蓝央心道反正自己也已落在这人手上了,总归要找时间跟他好好谈谈,择日不如撞日。
“你……”
君亿头也不抬:“再敢问我是谁就做了你。”
即便真忘了他,看过了画本,听了那么多故事,他不信蓝央还猜不出他的身份。
“……”蓝央
破罐子破摔了,“暄王殿下军务繁忙,何苦跟我一介小民计较,还是尽早回去办正事要紧。”
君亿抬眼看他:“你跟我回去吗?”
蓝央:“我……”
不对,这什么意思?
蓝神医浆糊似的脑回路逐渐归位,终于意识到自己错漏了多少破绽——
君亿一开始就不寻常的态度,要摔倒时第一反应护着他,堂堂王爷居然给他倒洗澡水……
还有刚刚那句“又不是没看过”。
蓝央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脸上的易容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卸掉了……
所以……这人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掉马来的太过猝不及防,蓝央都愣住了,一时间连自己可能被占了便宜这种事都忘了计较。
君亿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那些故事里的蓝央?
那他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一起看小黄本……
难不成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不是,这思路好像不对,快打住。
蓝神医忍不住有些懊恼。
好似他每次一遇见这暄王爷就开始犯蠢,平日的聪明机警都一秒喂了狗,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所以呢?”蓝央挫败道,“你现在要如何?”
君亿又低下了头:“不如何。”
蓝央:“喂!——”
暄王殿下日理万机地批阅军机,不再理他,蓝央被气得不行,心道你刚刚吃我豆腐的时候可不是这番嘴脸。
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简直……咦?
他盯着君亿也有一阵,早注意到他一直没有翻页。
望诊是医者四诊之首,蓝央自小养成了习惯,此时下意识便将那人的神、色、形、态都琢磨了一遍,额间有细汗,耳根带红晕,呼吸较常人急促,喉间伴随吞咽……
这是个什么病?
等一下——
蓝央低下头看了看,像是终于想起什么般脸色骤然一红。
要死!
蓝神医一秒恢复鹌鹑状,整个人火烧火燎般燃了起来,匆匆转过身不再招他。
半个时辰里,君亿又不讲道理地强行给他换了两次水。
蓝央起初还对他保持着警觉,后来大约是药效上来了,整个人都被熏得有些晕,迷迷糊糊间只觉有烫人的指尖拂过他的额头,耳畔好似传来谁的叹
息。
“阿央……”
那声音熟悉又亲昵,让人忍不住生出满心眷恋,汩汩似是要漫出来。
……
那人站在树下,抱臂怒道:“那你就一直呆在上面吧!看你能呆到何时!”
他语气不耐,眸子却锁定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生怕他下一秒没抓稳就要掉下来,时刻准备着要伸手来接。
明明是关心,却不会用好口气说,反倒像是在欺负人。
“蓝行歌你到底下不下来?”
“蓝行歌……”
“蓝央……”
“蓝央!”
“唔!”蓝央额角一痛,似是被谁狠狠弹了个脑壳蹦,他哗啦一下坐直身子,继而屁股下一滑,差点整个人栽进药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