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的人生可能从此以后就转向了,只是转向后的未来到底有多恐怖或绝望都尚未覆盖此刻的阿诺尔,他只是有些茫然,甚至平静。平静到想先玩一玩手机再说。
马什也就由得他发呆。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一排排圆筒样的机器从玻璃门前划过,留下一个个圆形饭盒便走了。
马什没去理会阿诺尔的茫然,熟练地从玻璃房右下角角落伸出一只手从外面将饭盒勾了进来。正在他要拿第二个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出现在了玻璃房面前,轻声放下了两个饭盒。
马什冷笑一声,将饭取进来,却不曾看那个新来的男人一眼。
“阿诺尔,你好。”来人敲了敲玻璃门。
阿诺尔歪着抬起头看去,来的这个人长得挺英俊的,文质彬彬,面带笑容,棕色的头发被打理得很亮很顺滑,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很温和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少年。他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吧,跟马什一般大,却穿着和他们截然不同的白色大褂。
“我叫朱尔斯·卡特,是你的负责人。以后又什么事就找我。”
“嗯……饭菜不和胃口也可以跟我说。”
“马什应该给你讲过以后实验室的生活了吧?不要害怕,我们是在为人类的未来做贡献。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很快就会送你们到真正的阿尔甘大学去上学。”
说完朱尔斯·卡特便将目光移向了马什,然而对方只是背对着他在吃饭。
“嘿马什,我听说你的克隆体已经出来了。他生长得很好,或许用不了两年你就可以离开了。”
马什吃饭的动作一顿,朱尔斯·卡特说完这个消息后笑了笑便走了。
他走后,房间中便只剩下一片沉默,良久阿诺尔小声地道,“恭喜。”能够出去,总是好事吧?
马什低下头扯了扯嘴角,但随即将两个饭盒递过来,“我们这里没有桌子,就这样将就着吃吧。”
“刚才那个人……”阿诺尔小心地问道。
马什一边大口吃着牛肉快,满嘴是油,说话糊嘴地道:“研究员。”
他十分自然地从阿诺尔的饭盒里夹了一块牛肉过来道:“在这个实验楼里,最金贵的就是这些研究员,也是千万不可以得罪的,得罪了他们,被降级就惨了。”
阿诺尔不是太明白。
马什停下啃肉跟他,跟他解释,“你要记住,从进了实验室这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不再是人了,只是样本。跟老鼠、猴子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们叫我们也不是名字,而是样本编号。”
“咱们这一层楼的全是一级和二级样本。”
“双人间是一级样本,意味着等级最高、重要性最高,通常是四和五灵根,以及少部分精子质量很高、在克隆实验中成功率相当高的特殊样本。”
“一级样本意味着你会被保存得很好。在非必要的条件下,通常来说是没什么危险的,除了那群神识样本。你只要不犯错,大概率可以在平安待很久,表现好甚至后面还有修炼的机会。所以他们要做什么就尽量配合他们,千万不能掉级。”
“降成了二级样本就会参与基因编辑、注射液等实验项目。会不会变异成一个怪物就难说了,所以他们都是单人宿舍的。上个月我还看到一个活生生将自己撞死的。死了连尸体都要被拿去切片研究。”
“三级样本几乎就是实验楼的耗材了。一旦细胞实验或动物实验结束,开启人体验证的时候,都是从三级样本开始的。到了这个时候都还好……最惨的是一旦三级样本全身‘污染’,没有办法再进行实验后,就会真的沦为耗材。会被分到七情实验室和活体实验室去。”
“所以,哪怕是个样本,也保住自己的价值吧。”马什挑着土豆丝吃着,随口问道,“对了,你是哪几个灵根啊?”
阿诺尔:“……不知道。我是因为神识强进来的。”
马什:“……”
“那更好啊。这里的神识样本很少的,更金贵。除了实验多一些,你就算是伤了研究员也不可能降级的。”
“哦,对了,有机会的话试试能不能将他们做实验的方法学会。如果你能学会成为研究员,哪怕只是研究员助理,将来都真有可能离开这里。”
“刚才那个人不是说你很快就能出去了吗?”阿诺尔问道。
“你还真信他的话啊……”马什笑笑,“我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克隆体的父本,如果连这个作用都没了你觉得会怎样?”
“以后在这里头的生活还长着呢。有心呢,就学那朱尔斯·卡特,得了两个肯照顾你的研究员,将来未必不能在样本和研究者中卡生活。”
“要是不行,吃了睡,睡了吃,人生能得几日这样的日子?”
马什冲着阿诺尔一眨眼,阿诺尔原本有些迷茫忐忑的心情瞬间倒像是慢慢安顿了下来。
落入实验室虽然很差,但已经这样了。
饭盒里有肉有菜,另外一盒子朱尔斯·卡特单独给他们加的,是一盒肉片汤。饿了半天,两人倒是有滋有味地吃完了。
吃过饭,马什到那个狭窄的洗漱台洗洗涮涮,叫阿诺尔将饭盒放出去,待会儿有机器来收。
现在才刚七点过,不知道外面天黑了没有。阿诺尔想起那天晚上在奥汀城时,这时候的天是粉蓝粉蓝的,街道冥暗,行人稀少。如今倒好,白炽灯明亮,实验室人丁兴旺,可生活倒是无望了起来。
晚饭过后似乎就没什么事了,马什跟阿诺尔都没有修炼过,也谈不上学习什么的,摸出床边上给他们准备的平板,看电视的看电视,看电影的看电影。
在看着电影时,阿诺尔还有些恍然,他就这样成了样本,远离家长,远离亲人?
可他为什么没有什么感觉呢?
阿诺尔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唯一的不习惯竟然是自己这样快的习惯了,原来背叛自己也是那么容易的吗?
看着电影心里这些浮影的情绪也就散去了。阿诺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来时玻璃房外已经有一个闪着蓝光的机器人在叫着他的名字了。
玻璃门自己打开,阿诺尔看着走廊上明亮的灯光,揉了揉眼睛。
“愣着做什么?”马什抬着手臂挡在眼前,“前几天机器人会来接你,等过几天就要自己去实验室了。”
“记着我跟你说了,千万别掉级。快去吧。”说完马什便翻了个身,白色的被子罩住头,就又睡了去。
阿诺尔将白被叠了叠,涮了涮牙,便跟在圆筒状的机器人身后走去了。
现在没人跟着他,也没人捆着他,如果要走飞快地跑下便是。离了实验室,阿尔甘小镇上有那么多人,若是大声呼救,或许有救。
阿诺尔脑子里就这么幻想着,却亦步亦趋跟在机器人身后就走到了四楼最靠里的实验室。
“来了?”实验室很宽大,里面有数不清的看不懂的仪器,还有实验床。
十余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研究员在打开各种设备,见到阿诺尔的到来,一双双眼睛瞬间都挪到了他身上。
那一刻,阿诺尔切实地感受到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