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晓深躬大礼:“晚辈见过长老。”
对方摆摆手,“你既是刘前辈的后人,那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且说说这些年都去了何处?你既知晓前辈与我的恩义,却在这个时候才来,必是遇上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苏长晓是想冒领这个身份,如果能坐实无异于抱上了个大腿。
但他没有忽视跟在邱机长老身后的两个人。这二人眼带稚嫩,模样相似,身着青色丹袍,以云纹火纹为饰,腰佩灵药图案的玉佩,且腰带上还挂着一个精致的丹红色火纹小葫芦。
这分明是炼丹师亲传弟子的服饰。
寒烟草提过邱机大器晚成,性格孤傲,在宗内只有老好先生的寒烟草能跟他说得上两句话,从不曾听及有什么弟子,也不是那等爱传道授业之人。
不过此人重情重义,玉洁松贞,实乃可信之人,所以才会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来找他。
于是他顷刻之间就做出了决定,“晚辈应向长老请罪。”
“其实晚辈并非刘魁前辈的后人,之所以提及无望峰、宗典一战,实乃当初嵇长老临别之前告诉我父,若有重要事宜联系不上他时,可借此讯求见邱机长老。”
“哦?”邱机有些惊讶。
苏长晓没给他真的怪罪的机会:“晚辈此行前来是因当初嵇长老让我父寻找的古丹方和草药信息我父均已找到。但不知为何长老始终不愿相见。这才……”
“是何丹方啊?”邱机大拇指上戴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灵石,灵石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他摸着戒指淡然地问道。
说着走到了堂前红木雕花椅上坐下来,端起了桌上的青色茶具,壶盖微抬,淡淡的茶香和沁人心脾的灵韵便传来。
苏长晓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心中真言。但他并不真的是那个胡诌出来的所谓晚辈,他的修行时间不比邱机短几十年呢。要论魂力,对方也比不过在秘境高强度锤炼过两年的苏长晓。
因而反而借机将心里编好的瞎话脱口而出了:“增元丹、魄罗丹、六七丹、夏侯丹。”
他随口一提的丹药让邱机眸光一闪,片刻以后对方才道,“这些可都是北帝丹宗的绝密,你父亲是什么人,跟嵇长老又是什么关系?”
“多年好友。”
苏长晓躬身道:“我父亲是多年的散修,曾在玉涧城和嵇长老为邻二十年。后于东旺年间洪塘秘境又与长老相遇,当时长老已晋升为贵宗丹师长老,听闻我父仍四处修行,故而拖我父打听刘前辈家族下落和一些丹方。”
“洪塘秘境时长老曾亲口提及修行陷入瓶颈,炼丹不得法。因此想要从其他宗门尤其是其他大陆的丹药中寻求灵感。”
“我父亲这些年一直在乾元大陆修行,两年前辗转落云大陆,意外得到了嵇长老念念不忘的丹方,这才命我速速前来,求见长老。”
苏长晓说得有理有据,每一句都契合了邱机的心理。
如果他依旧是寒烟草口中那个至交好友,如果岁月不改其性,苏长晓口中杜撰的这个父亲就一定会打动邱机。
这种隔了上百年、千山万水不忘初心的友情最是动人了。
果然邱机听完默默点头,“是了,东旺年的时候嵇鸿的确去过洪塘秘境。当时还是我跟他一起去的,不过在毛陇河时分开去采草药了。不然我也能见到你父亲。”
说完邱机不再怀疑苏长晓的身份,还让苏长晓坐下,让身后丹童给他上了茶。
对方知道嵇鸿的家乡、知道刘魁前辈、连当初见面时的场景都说的这般清楚,那他肯定是嵇鸿亲友无疑。
但邱机也未带苏长晓去见嵇鸿,只是摸着他大拇指上的灵石道:“你的话我相信了。不过长老不肯见你,我也没办法,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苏长晓叹了口气,再次起身抱拳道:“晚辈也知道此行时机不对。长老刚闭关刚出,想是还有什么感悟正在消化。”
“按理说晚辈应当在翠烟城静候,只晚辈此行并不只这一件事。”
“我父当年在不周山修行时遭遇危险,幸得一友相助,这位恩人乃天玄东墩城人士,故而晚辈在拜见嵇长老后,还需要前往东墩城。”
“那你何故不先去那边,等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再过来?”邱机身后的一名丹童出声问道。
“刘泽!”邱机凝眉,厉言喝止。
苏长晓并不在意这丹童的话,反而笑意盈盈地道:“我并不确定那恩人还在不在东墩城。若他不在,就是跋山涉水也要打听出来,回报万一。但我知道嵇伯伯一定在这。”
苏长晓言尽到此。他的话已经递得差不多了,就看对方的了。
他立于堂中,一身风霜,他千里跋涉而来,堪称昼夜未歇一身奇怪的装扮,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裹,腰间挂着一把短剑。
一看就是不远万里风尘仆仆而来,即便少年人气从眼出,此刻也难掩憔悴。对方说话有理有节,所做之事令人动容。
邱机再是孤僻冷漠也高看了他一眼。何况问心阵下,对方所答也未有什么疑点。
嵇鸿是他唯一的好友,他又连刘魁前辈的事儿都告知了对方,此刻求上门来,他到底无法无动于衷。
邱机站起身,屋内的地面铺设着细竹席,发出沙沙的响声。
两侧窗户雕刻着精美的花,是古铜色的,阳光照进来显得更加亮堂。
邱机的腰上也挂着两个小红葫芦,这可爱的小法器挂在朴素的道袍上,颇有些不相配。
他衣摆轻轻摆动,伴随着淡淡的丹香:“老夫可亲自帮你去问一遍,不过倘若嵇长老还不愿意见你,老夫也无法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