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家的关系倒是好得不得了。
在仙玄界,辨人修为深浅或难,然观其修行潜力,却易如反掌。因人之形神皆禀先天一气而生,故音容相貌实乃精气盛衰之外显。
若见其人神采奕奕,眉目清朗,肌肤莹润如玉,声若金玉相击,则必是先天精气未泄,灵气内敛,寿元未损。
反之,纵使已达化神之境,若形貌渐衰,则可知其先天精气已泄,寿数有尽。只因体内灵气浩瀚,仍可延寿万载,然而终究难逃大道之限,终非长生久视之相。
长生诀有言:“形与神俱,乃可长生。”修真之士,若欲窥大道,必先固本培元,使精气不泄,神气不散,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因此只消打眼一看,便知广明兽宗的白眉沈鹤、春华兽宗的春华老妪、玄符宗的玄符老祖等人修为已经到了上限。若再无进益,只怕在千、万年后便会形削骨蚀、大道泯灭。
倒是碧月宗的花天纵、花笑愚这些人尚在“壮年”。
不过也无妨,凡是到了化神这一境界的人,无论实力深浅都在对抗着飞升引力,若真到了大道难续之时,飞升上界说不定便能博一个万一出来。
长生宗的三元、七星华海的仲晋等人不都是这种情况吗?
一群化神分在天南海北,虽然对他们来说天南海北也就是一抬脚的距离,但若无事平常也不会相聚。都有好几十年没见过了,因此今日一见,甭管关系好坏,都在寒暄调侃。
“丹阳,你可别又是不请自来吧?”
“观紫阳道友二人同临,莫非早已知晓此番大会的因果?”
“哎呀,极阳老鬼,你这幅模样又是夺舍了你几个徒儿?你这修炼法子,早晚要遭天谴的。”春华老妪盯着极阳教主,形容严肃。
“天道轮回,自有定数,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众人正你来我往的嘴上招呼着呢,又是四人联袂而来,正是乾元大陆四圣谷的四圣。
“那四人怎么也来了?”
乾元大陆四圣乃当世罕见的四位大成期修士组建的宗门,彼此情同手足,共参大道,且分属不同领域。
东圣·青阳子一袭墨青道袍,发束竹簪,面容清癯如古松。西圣·玉泉子素白长衫缀寒梅纹,南圣·灵均子鬓角两缕红发如烈焰飘舞,南圣·苍松子掌托“镇岳印”,印出时可化万丈山岳。
四人联手,就是化神亦不能将他们如何。因此这四人齐出,旁人还真不能将他们放普通大成看待。
“谁给他们说的?”
“看来事不小啊。连四圣谷的都要来凑热闹了。”
“今日唤我们过来究竟有何事?”
化神之中议论纷纷,今日丹阳老祖不请自到,北帝丹宗的两个化神联袂而来,如今竟然连实力未到的四圣谷四位大成都非要凑着热闹,众人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与众不同。
从前也是非大事不召化神大会,但还没有过这种各宗各派都反常的情况出现,而且,在座的部分化神意识到自己的情报已经落后了。
丹阳老祖、紫阳老道乃至四圣谷这些人都已经知道内情了,这才有所反常。
那么这群还一无所知的化神就失了先机。场上的情况变得焦灼起来。
“诸位前辈在上,晚辈们冒昧叨扰清修,还望恕罪。”东圣·青阳子一袭青袍微动,双手合抱,躬身长揖。袖间隐有灵纹流转,显是恭敬至极。
“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花笑愚眸光未抬,袖袍轻拂。只见殿尾虚空微漾,数张玄玉案几凭空凝现。
四圣不敢怠慢,当即稽首称谢,敛衣端坐于末席。周身气机尽敛,如凡俗学子般屏息静候。
紧随着四圣而来的便是长生宗的徐灵霜。
“嗯?长生宗来的怎么是这小女娃?”
殿中某位化神老祖轻咦一声。几百岁还能被称作“小女娃”的怪事,也唯有在这修仙界,还是在群动辄活了几千上万岁的老怪物面前才能见到了。
“沈长生呢?就算那他闭关未出,徐宗主怎的也敢如此怠慢?”另一位老祖冷哼一声。
话音未落,殿外灵风骤起,一道霜白流光划破天际,如寒星坠地,转瞬即至。
——长生宗的徐灵霜,到了。
她身着一袭素白流云广袖裙,衣袂间绣有淡银色冰纹。青丝如瀑,仅以一支寒玉簪松松挽起,衬得肌肤如雪,眉目清冷。
徐灵霜足尖轻点,飘然落于殿中,周身气息内敛,双手交叠,作晚辈礼,声音清泠如碎玉击冰:“长生宗徐灵霜,拜见诸位前辈。宗主有要事缠身,故遣晚辈代为赴会。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前辈们海涵。”
在上首的花笑愚轻笑一声,袖袍一挥:“徐小友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入座吧。”
话音落下,徐灵霜身旁凭空浮现一张冰晶玉案,案上灵茶氤氲,寒气与茶香交织,显然是为她特意准备。
徐灵霜再次一礼,这才敛衣端坐。
殿中诸位化神虽然对长生宗竟是她来赴会有些诧异,但也并未有异议。
一来沈长生修为通天,早就跻身当世绝巅之列。其与徐灵霜的渊源在座诸位也有所耳闻。今日她代其赴会,众人自当给三分薄面。
二来徐灵霜本就是长生宗钦定的下任掌教,五百余载便踏入大成之境,堪称万载难遇的修道奇才。其天资之卓绝,便是放眼整个修真界历史也属罕见。这般人物,提前参与化神级别的议事,无一人觉得不对。
这就和刚才四圣强融的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修真界就是这样一个势力的地方。一切以实力说话。实力不够,那以绝世的天赋众人也不敢小觑。
“徐家小娃,长生道友最近在干啥?怎的连这样的大会也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