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位化神大能静坐殿中,心性此刻竟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他们至今想不明白,为何会沦落至此。
明明数月前还是高高在上的仙门魁首,执掌一方天地气运,受万千修士顶礼膜拜。可转眼间,竟要与那个曾经弱小得如同蝼蚁般的灵界平起平坐。更可悲的是,那些曾经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宗门,如今竟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去与朝夏公平合作,仿佛生怕晚了一步就会错失机缘。
这种屈辱感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们。
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他们至今都想不通自己究竟败在何处。每一次出手都看似稳操胜券,每一次布局都自认天衣无缝,可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天运已失。
那种被时代洪流裹挟的无力感,比任何心魔都要可怕。明明能移山填海、呼风唤雨,却对眼前这场变革束手无策。看着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一去不返,看着年轻修士们对新兴事物趋之若鹜,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改变着。
造成这一切的,竟是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弹指可灭的弱小存在。
不得不说,这群修炼过万年,已经自信没有什么能动摇他们道心的人,如今心中也翻涌过不甘与迷茫。
这就是天运流转吗?
听着诸位抱怨喋喋不休,唯独春华老妪与仙桃美妇静坐不语。
她们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心有踌躇。
春华老妪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龙头拐杖,浑浊的眼底暗藏一丝忌惮。她活了数千年,见过太多天骄崛起,也见过太多宗门覆灭。而这一次,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沈长生、徐灵霜……这两个名字,居然让她这个活了上万载的人忌惮到有些惧怕。
“真的……能赢吗?”
她想起广明兽宗沈鹤的传音——“老姐姐,何必死磕?长生宗所求,又碍不到咱们。”
可北帝丹宗、碧月宗与她交情深厚,紫阳真人更是她数千年的道友。若此刻退缩,岂非背弃故交?
但若继续与长生宗为敌,她没那个信心了。
仙桃美妇则是慵懒地倚在玉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灵果,神色淡然,似对殿内争执毫无兴趣。
争来争去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看得透彻——长生宗大势已成,强行对抗,不过是徒耗宗门底蕴。
何况广明兽宗已开始与朝夏接触,甚至谈起了合作。沈鹤那老狐狸,从不做亏本买卖。
可她不能说。
但若她此刻表露退意,仙桃兽宗如何自处,她们还在天玄大陆的地盘上。
于是她只是轻轻一叹,将灵果放入唇间,任由甘甜滋味在口中化开,掩盖那一丝无奈。
她们二人,一个惧,一个倦,却都无法开口。
只能听着众人商讨,争论该如何布置下一步棋。
在这些宗门中,北功宗的恨意与其他宗门截然不同,也来得格外强烈。
因为只有于北功宗而言,这不是简单的利益之争,而是道统存亡之战。
此恨无关灵石,非关疆域,而是千秋万代的发展。
自古以来功法传承乃修真界立宗之本。北功宗坐拥《玄天九转功》《太乙青霄诀》等天阶功法,天下修士欲求大道,无不需献宝叩山,方得窥经阁一隅。
然朝夏太虚境一出,万载规矩,一朝崩毁。
那太虚境内,功法竟然可以任人拓印,修炼心得如流水般在修士之间传递。更有甚者,还能拆解功法,不断优化!
他们视若性命的镇派功法在太虚境内,随时都能变成开源之功法,任人取用!
若放任长生宗与朝夏继续推行,他们还算什么甲方?那不是沦为功法供应商了吗?
因此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北功宗上下皆知——若不灭朝夏,不斩长生宗,终有一日,纵有化神坐镇,北功宗亦不过是孤守空山,眼睁睁看着自家道统衰微。
同北功宗不同的是,极阴极阳两教纯粹是跟长生宗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们才不在意什么道统,功法,他们愤怒的是长生宗正在蚕食本该属于他们的市场。乾元大陆已被长生宗经营得铁桶一般了,但天玄大陆、落云大陆的灵玩市场尚在争夺之中。这两教岂能容忍外人插手自家地盘?
而碧月宗、北帝丹宗这些雄踞一方万年的大宗,同样也早已习惯了自家说一不二的统治地位。如今长生宗居然想要伸手过来,让他们俯首称臣——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以竞争,但不可能接受被支配。
各大宗门对抗长生宗的原因不同,或怕被取代,或怕被抢食,怕被架空,甚至有被大势裹挟的。但不管如何,携手对付长生宗也成定局。
殿内争论稍歇,忽有一道声音响起。
“诸位,可还记得黑魂帝?”
不知是谁先提起的,但那个名字一出口,几位化神的脸上便浮现出微妙的神色——不屑,却又不得不考量。
“黑魂帝?瑞文斯?”
那个吞噬地球残魂、占据南普罗纳的化神,手底下掌控着无数诡谲实验室与公司,势力盘根错节,虽不及长生宗那般锋芒毕露,却如毒藤般无声蔓延。
“一个吞噬残魂的邪修,靠着先机和一些歪门邪道占据南普罗纳,也配与我等谈合作?”紫阳真人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确实,北帝丹宗、碧月宗这等传承万载的顶级仙门,向来视黑魂宗为二流势力,不过是仗着些诡谲手段勉强立足,根本上不得台面。
“连化神后期都未至,也敢妄想与我等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