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37号被推回禁闭室后仰面躺在石榻上。
他黑发散乱地铺在青玉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他盯着屋顶,蓝色眼睛像是蒙了层雾——既不是非愤怒,也不是绝望。
锁灵镣扣在腕间,他一点灵气都使不出来。
外面传来其它克隆人练剑的声音,他突然翻个身把脸埋进臂弯中。
他出生就在克隆基地,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什么样。那时,他以为基地就是天,这个房子就是家,世界就是长长的走廊,白到刺眼的营养仓。
他每日引气入体,运转周天。生活就是这样。
只是偶尔听到师父们聊的内容感到困惑?什么是“山下”、什么是“市场”......
直到有一次,他没忍不住问了“长生宗是什么?”结果被关了禁闭。
他依旧没有想太多。
那天,师父又将他带到一个人面前去,他又听到他们在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什么宗门,什么长老。那个鹤发童颜的老头抚掌大笑时,他还以为这是来教他新的功法的。
直到剧痛从头顶传来——在生死攸关的刹那,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意志力。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他突然就想通了很多东西,许多碎片串联起来......
总是和他们待在一起却总不慈祥的老师,他们看向他羡慕又眼馋的目光,偶尔气急败坏对他下的重手,可过后又要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师父们都长得不一样,可他们这些居住在石室中的人都长得一模一样。原来世界本就该不一样。
K37意识到外面还有一个世界。他被关在了一个封闭的世界中。
外面的世界很大,可能有三个基地那么大,可能有三十个、三百个基地那么大。
墙外的每个人都长得不一样。
每个人都可以长得不一样。
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东侧的练剑场。听说外面还有很多个宗门,长生宗……也跟这里的一样,是四四方方的实验室吗?那一定是个很高很高,很大很大的实验室吧?
如果他们是用来卖的,那是什么人买呢?
但腕间锁链的声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k37苦笑了一声,想那么远干嘛,那个老头还会再来的,自己下一次就不一定能撑住了。
就在此时,他不敢相信自己接收到了什么!
克隆基地向来是有大成期坐镇的,神识笼罩、监控,绝不给这些克隆人或者长生宗以可乘之机。因此这么久了,没有一个克隆人可从基地逃出。
就在刚才,似乎基地里的大成期都离开了,他的脑海中接收了一部功法......
一部基地外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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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被带进了那间石室。
这一次玄云有备而来,他枯瘦的手捏着一枚暗红色的丹药,捏住K37的嘴就塞进了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K37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就像被浸在一池粘稠的蜜糖里,思绪变得迟缓而沉重。什么外界,什么功法,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都没有意义。
玄云的元神再次侵入他的识海,这一次,他抵抗的力量明显弱了许多。
“对,就是这样......”玄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放心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吧,我一定让他名震大陆!”
K37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蚕食。他对山下世界的无限遐想都在慢慢褪色。
可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凯隆,逃出去。”
这声音陌生又熟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他自己的声音。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凯隆,坚持住!”
“凯隆,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带我出去,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冲散了丹药带来的麻木。他意识到,这是被他吞噬的灵魂最后告诉他的东西。
凯隆——这是他为自己取的名字。
三年前他收到了一部功法,名叫夺舍大法。
两年前他又收到了一部功法,名叫《炼神归元诀》。
就在刚才,他吞噬了无数个神识。那些人,都是他的同胞。
一滴泪划过凯隆的脸颊。
他没得选。
他没得选。
他不想死……
克隆基地的人斗没有反抗,他们自愿涌入他的神识,成为凯隆的数千分之一。玄云惊恐地发现对面的元神提升,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可他已经逃不出去了。
“这不可能——”他的震惊戛然而止。
反噬只在一瞬间完成。
当凯隆迈出第一步时还有些踉跄,第二步就变得有力。当他推开基地大门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在他身后,基地的警报声渐渐变大,混乱如约而至。
他听不到身后的暴乱,也看不到此刻瑞文斯得暴怒。
他不去想为何平常出入严格的基地为什么在他逃离时大开绿灯,更不去想其他人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么多克隆人的死亡。
他只知道他逃出来了。
那天,平静了几十年的天玄大陆又乱了起来,长生宗突然暴起,攻击了瑞文斯集团的三个克隆基地。
其中一个基地被长生宗斩草除根,连地基都扬了,更别说里面的人了,那叫一个剪草除根、鸡犬不留。
模因系统遭到星智的反击,整个瑞文斯集团的系统陷入混乱,克隆基地监控失灵。
那一天,有一个克隆人逃了出去。
时光总是要在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变成一个哲人,才能告诉人们当初写下的注脚是什么意思。一只蝴蝶也能扇起一阵龙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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