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脚下已变成了滚滚岩浆,这岩浆并非凡火,其温度高到足以瞬间汽化寻常法宝,不知是什么东西被灼烧得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撕裂声。
空气中的氧气被瞬间抽干,形成一片致命的真空!炽热的高温冲击向外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一切有形之物——残垣、尸体、法器碎片——尽数化为飞灰。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攻击法术,而能将一小片区域瞬间化为短暂的地狱投影,是真正意义上敌我不分、万物皆焚。
火焰无情轰击着此刻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活物。
“不好,快退!”沈舟脸色一变。
连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之力在这片极致的高温域中被灼伤,这禁术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好心出手,反倒瞬间将自己置于险地。
沈舟猛地一卷,将那个因施展禁术而彻底昏迷的少主拦腰卷起,斩仙飞刀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嗡鸣,强行在前方那片烈焰中劈开一条极不稳定的狭窄通道。
“走!快!”他对徐灵霜和萧景和叫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这自然不是吴家少主吴黎川能够使出来的招数。
此乃地火吴家耗费数代心血,在整个家族地下深处预先布置下的同归于尽的手段——焚界之怒!
吴黎川早知此术存在,却始终心存侥幸,也不忍亲手断绝所有族人的最后一线生机。
此符一动,地面上那些还有一线生机的族人就彻底没活路了。
但当他目睹最后一位族老战死,也就再无顾忌了。
也将出手试图救下他的沈舟三人一并拖入了这无差别的毁灭之中。
三人将遁速提升到极致,贴着脚下翻滚咆哮、足以熔金化铁的岩浆海面险之又险地向外飞遁,恐怖的热浪舔舐着他们的法器。
斩仙飞刀因为来不及收起,已经滴滴融化,再不服此前之威。
等直到冲出那片熔岩炼狱范围时,斩仙飞刀刀柄已融,刀锋不利,再难发挥出之前的作用。
沈舟回过头看那片区域已彻底化为一个巨大的不断喷涌着暗红岩浆的深坑,如一个正在不断撕裂扩大的伤疤。
萧景和脸色微微苍白,徐灵霜也秀发凌乱,不如碎星套装强大的衣衫被高温炙烤得焦卷,脸色发白,显然她刚才为了抵御那恐怖高温和能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萧景和一边调息一边看向被沈舟带走的昏迷不醒的男子,带着一丝后怕,忍不住开口:“为何救他?差点被他拖着一起葬身那火海!”
她实在想不通。沈舟平日绝非滥好心之人。方才出手干预已然有些反常,结果还在绝境中这恩将仇报的疯子给捞了出来?
难道他真的被那同情冲昏了头脑?
三人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偏离了一片规划好的、相对安全的既定路线,一口气遁出极远,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冲天而起的熔岩火光才在一片荒芜的、相对隐蔽的黑色石林深处停了下来。
接连的爆发和亡命奔逃对三人的消耗都很大。沈舟将浑身焦黑、气息微弱的吴家少主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平整的黑石上。
看着对方那几乎不成人形微微颤抖的身体,沈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送入其口中。
萧景和皱着眉。
搞不明白沈舟这么做的用意。
这次出手动静大得可怕,极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天上的大世界可能都关注到了。
服用了丹药醒过来的吴家少主睁开眼。
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丝毫感激,有的只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和讥诮。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却咧开一个扭曲而惨淡的笑容:“你以为……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你以为……我会掏出什么家传秘宝、绝世功法……来报答你们这救命之恩?”
他的眼神怨毒而绝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恨意:“做梦!”
“我吴氏一族十万年的传承……我宁愿它们就此彻底断绝!也绝不会…让它落在你们这些…刽子手的手中!”
话音未落,他也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张开五指,裹挟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火煞之气,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沈舟的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的一扑,让一旁的徐灵霜和萧景和脸色都不好看,几乎下意识就要出手格杀!
结果沈舟都没避开,对方居然自己把自己折腾得断送了最后一口气。
那只剩下焦黑骨头的右手垂落。
沈舟:“……”
沈舟有些心绪复杂。一个家族,这就灭族了。
“好人做不得呐。”
他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无奈和荒谬感。
一旁的徐灵霜和萧景和面面相觑,脸上也都写满了无语。这都叫什么事儿?冒着巨大风险出手,结果……就这?
“走吧,”沈舟收敛了情绪,语气恢复平静,“此地不宜久留,去下一个地方吧。”
萧景和忍不住再次开口:“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他?”
沈舟侧过头,对她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就当我是…一时好心发作吧。”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
率先离开此地,离开之前,沈舟一把火替吴黎川葬了肉身。
死于火海里,应当是他们这小世界最平静的归宿吧。
而此刻在沈舟的太虚境中。
一道虚幻的、半透明的白色身影显现。
“这是哪里?!你放我出去!”他发狂地撞击着沈舟设下的壁垒。
正是那吴黎川的元神。
沈舟的一缕神念平静地看着疯狂挣扎的他。
“冷静些吧。”沈舟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