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突破不仅仅是肉身的进化，信息的增加，也是认知的跃迁。
当沈舟不再需要仪器就能看到红外世界或听到次声频率时，他们就已经进化成了另一种存在，开始以从前的“非人”的视角审视这个世界了。
而这种扩展其实会模糊自我与世界的边界。
从前他们是一个自己，用一个小小的窗口感知世界，而现在这个窗口在越变越大，当它已经大到可以容纳世界全部信息的时候，当它突破了血肉生命的局限，能够处理全部信息的时候，那他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世界？
界主的“界”难道是这个意思吗？
沈舟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很多东西，他想到了太虚境其实是意识蔓延出去的一个重要标志。
人和计算机共享感官，出现了新的感知方式……
今天，沈舟终于梳理出了自己认知世界的另一面！
结合那天和姜妙君的聊天，沈舟突然想到了一个根本性问题：那就是继续修炼下去他们的意识会不会消失？
当感官无限拓展之后，当视觉可以穿透物体、看到内脏和分子结构时，那么“表面”这一概念即将消失，人不再有内外之分，那他们作为独立整体的形象就将在意识层面瓦解。
当触觉范围开始超出皮肤，能感受周围空间的力场时，那么“我的身体”与“外部空间”的物理界限变得模糊。
当潮音界的人再次进化，成为二等大世界，一等大世界水平，能够“听到”磁场，“看到”声音时，那么感官之间的界限被打破。他们不再通过分离的感官通道接收信息了，而是在一个统一的信息场中。
那么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曾经“我-感官-世界”这个线性的观察世界的路径失效。
他们不再是观察世界的一员，而仅仅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的一部分。当水滴汇入大海之后，其实那滴水也就不存在了。可是海洋依旧存在。
所以，越往上修炼，其实是有失去意识的风险的，是吗？
越高等级的界主，可能就越接近于全知，可是全知本身是否就会模糊掉他们意识的存在？
那么请问这个世界一等世界的界主们还好吗？
他们还感觉得到自己的存在吗？还在意自己的存在吗？如果意识会被进化掉，那他还愿意继续修行吗？
朝闻道，夕死可以——现在不是一个口号了，而是一个选择，摆在沈舟面前的两条路。
沈舟的心魔出现了。
从前沈舟从来不知道心魔为何物，他心思通明，五行平衡，完全想不出心魔为什么会发生作用？？
那不就是人没想通吗？想通不就好了吗？
怎么会有人让一个“念头”将他们打败？
如今沈舟终究为自己从前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如果接着修炼下去就是走向消融，那还要不要晋级？
或许这个问题也曾经困住过很多很多人，也许有很多人并不是无法修炼到道主才不得不停下来，而是意识到前方的路是什么而选择了停下来。
前进后退都没有路，他们被孤立在这个宇宙的一方小岛之上。
没有他人，没有其他。
只有自己和宇宙。
是停下来做自己，还是往前一步做世界？这是一个选择。
沈舟身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他的呼吸甚至有点急促，眉头越皱越紧。
起初只是他身边的空间细微扭曲，令人心悸。
然后下一刻——
“轰——！！！”
原本已经停止的双阳合奏异相再一次出现，甚至比上次更加剧烈！爆发得突如其来！
每一个身在观潮崖的人身体都猛然一震，崖下拍岸的万顷潮水彻底违背了潮音星双阳天的常理——亿万吨海水倒卷而起，悬停半空，疯狂旋转，发出尖啸！
天色瞬间昏暗，光线本身在被吞噬、扭曲。以沈舟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空间开始产生诡异的折痕，远处的山峦出现了重影，近处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荣交替，循环不休。
“怎么回事？！”
正在沉浸式体验的三元长老被这天地剧变骇得魂飞魄散。
“是沈舟！”素来沉稳的姜闲风此刻也失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失控的沈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