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还有很多人会给你送九百九十九束玫瑰是吧?是谁这么大胆子,你说出来,我替老板打断他的狗腿。”
周围偷听的脱衣舞者都抽了一口冷气。任谁看到这人的眼神,都能听出来,这人是认真的!
别说打断别人的腿,估计真的叫他杀人,他都不会眨一眨眼!
可林鹿心思恍惚,浑然未觉。他犹豫地问,
“是……致远哥吗?”
“你说呢?”
“所以,真的是他,对吧。”
“不知道,要不然你自己去问问他。”
黑皮夹克撇了撇嘴,
“老板不署名,你装猜不到,鬼知道你们玩的这是什么情趣。别拉着我,没兴趣掺和这种烂事。”
“可是……”
“你可别为难我。我只是个打工仔,惹不起你这种红颜祸水。叫老板知道了,再把我雪藏几年,我可受不起。”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深沉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瞥了林鹿一眼,这次,林鹿敢肯定地说,之前感觉到的厌恶与排斥,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说了。林鹿,你快点把衣服穿好。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还有,我们老板说了——‘叫他把外套穿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那件恶心的舞服,这辈子都不要穿第二次。’老板原话,要不要听是你自己的事,反正我话是带到了。”
“……”
林鹿蹙起眉头。这一番对话下来,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可那男人却再不理会林鹿的询问了。板着脸指挥其他人赶紧将花都摆好,他再没有对林鹿说一句话,转身而去。
林鹿手里攥着那张潦草写就的字条,目送他离开。仿佛一块火热的碳,灼得他手心发烫,心里更是一股股发烫。
——这到底算什么啊?忽冷忽热,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自己病了,最绝望脆弱的时候,毫不留情地走开;却在自己表演的时候,突然砸了这么多钱的礼物?
——宁致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鹿咬住了嘴唇。他知道黑夹克说的对。如果真的想知道,就必须亲自去问问他。
“林鹿!你过来一下,经理要见你。林鹿?你跑什么?喂!”
身后,是得知消息赶来现场的舞蹈领队。他冲着林鹿大声招呼,似乎很着急。
林鹿却没有理他。
他穿过一片混乱的大厅,从满地玫瑰花中狼狈地蹚过。他一边跑一边急切地张望着——可这混乱骚动的大厅里,却并没有宁致远的身影。
刚才看到的那个方向,早就是人去位空。地上只剩下个碎掉的香槟杯,酒液淌了一地。
身后一声声呼唤传来,林鹿却充耳不闻。他一路跑到了夜魅俱乐部门外,才猛地刹住脚步。
在对面街区,大概几十步外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吉普。
那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一只胳膊架在车门上,弯腰向里面说了句什么。车门打开,黑皮夹克坐了进去,车门砰地关上,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
“致远哥!是你吗?”
林鹿冲着车子大喊一声。
远远地,车身一顿,似乎有人踩下了刹车。小鹿向马路那边跑了过去。
可紧接着,那车子却瞬间加速。林鹿过马路才过到一半,车子已经冲出了小巷,拐了个弯上了宽阔的大路。
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车子就这么呼啸着从林鹿面前驶过。速度太快,带起的风吹起林鹿的额发。车窗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可玻璃是防窥的,里面的一切都看不清楚。
“致远哥!你等等!我是林鹿啊,你没看到我吗?”
车子速度极快,就在林鹿的喊声中彻底消失了。
“致远哥!等等我,我有话要问你!致远哥!”
再怎么追,也不可能追得上动力强劲的越野车的。林鹿追出了一条街,终于无望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道路中间,穿着暴露又挑逗的舞台服。头发被汗水濡湿了,假血也融化了,顺着脖子淌下来。
来往行人都在看他,有几个还笑出了声。有人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着照片。
林鹿不住喘气。他咬着嘴唇,低下头,看到怀里那大捧怒放的玫瑰。
狠狠一砸,花束跌落尘埃。鲜嫩欲滴的花瓣掉了不少,原本明媚的花朵上,也沾染了不少尘土。
林鹿呆呆看着狼藉的玫瑰花,眼圈儿忍不住红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么耍我真的很好玩吗?可我也是人,也会难过的啊……”
风吹来了,很冷。这么一折腾,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头昏脑涨,应该是发了烧。方才全凭一股心气顶着,林鹿才能追着车子跑出这么远。可此刻,再次被孤单单丢在路边,硬撑起来的精神头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那股子难受劲儿又涌上来了,叫他有些干呕。
抬手捂住嘴,林鹿才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件衣服。
散发着浓郁芬芳的玫瑰落在地上,另一股味道才浮现出来。
那是林鹿极为熟悉的木调沙龙香,带着沉郁的烟草气。除此之外还有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
愣了愣,林鹿摊开外套。从内衬接近腰腹的地方,他看到了几块暗暗的污痕。手指捻上去,擦出了一抹临近干涸的红。
——血?author_say小鹿,终究还是放不下他的致远哥。
突然想到三框的歌词……
“谁能十年悲苦付之一笑射落月当空,是爱是痴莫非你真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