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这种疗法只会在已经崩溃的患者身上使用。就是因为他们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这叫死马当作活马医。但林鹿还没有啊……给他个稳定放松的环境,给他关心和爱,他是能够自己恢复的。可若是走了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您要是真的能成功还好,顶多他从今后精神脆弱点,有些神经质有些情绪化,需要安抚和更多的情感支持。若是没能成功呢?很可能会出大事的啊!”
车子一晃。
宁致远抬起眼,看到熟悉的景色——酒吧街已经到了。
依旧是灯红酒绿,处处笙歌。红尘男女们的欲望与放纵,并不会因为几个月前的那次扫荡而有丝毫收敛。甚至,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已经忘记了那次声势浩大的扫荡行动。
当然,那次行动也留下了一些痕迹。
比如暗处的那一间小酒吧,早就门窗紧闭。店主被抓走后,只露面过一次,当晚就被等候许久的几个身穿黑皮夹克的男人给绑走了。那以后就销声匿迹,再没能出现过。
只不过今晚,那紧闭的门又悄悄开了一缝。里面隐约透出灯光,似乎有人在忙碌着什么。
“宁总,您在听吗?”
“我已经到了。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吧。”
紧盯着那扇门,宁致远挂了电话。然后他将林鹿打横抱起来,下了车,直奔小酒吧而去。
【酒吧里】
为了复现当初的情景,一切摆设都被恢复了原位。就连那黑屋子里面四周一片红丝绒帷幔,甚至桌上的红酒、龙虾和颜色诡异的一大瓶“果汁”,都一一重现。
宁致远进了房间,立刻皱了眉头。
事发后,他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第一眼,他就盯紧了四周那诡异鲜红的天鹅绒。
“这面墙不对劲。你们在后面藏了什么?”
“不是我们干的,原本就有。那面墙后面挂了许多特殊工具……不过那一天,施暴者应该没机会拿出来。”
李医生一边说,一边看向宁致远怀里的林鹿,神情很是忧虑。
宁致远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下来帷幔。数不清的长鞭短匕,还有些口球镣铐立刻出现在眼前。
“厉行……”
宁致远把后槽牙咬得直响。再回头看看那木头桌子,和简单到了极致的高背木椅子,更是忍不住一声冷笑。
“从前我收拾那些叛徒,都用这种椅子。直上直下,正好把人绑在上面,不听话就一脚踹过去,把人踹翻在地上。椅子背高,他自己是爬不起来的。而且不沉,就算砸到了胳膊腿,也不至于当场断了手脚。不然鬼哭狼嚎的,就没办法审问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鹿。
他能想象,当初厉行怀着什么心思选了这种椅子。
“还有这种从头遮到尾的大布帘,背后不是藏了武器,就一定藏了暗道。没有猫腻,没人会弄这种东西。这种房子都敢进,这种椅子都敢坐……林鹿。你究竟长没长脑子?”
没人回答他。
林鹿还在他怀里,沉沉睡着。
“宁总。”
李医生忍不住了。
“患者还没醒,现在停手还来得及。要不你再想想?咱们可以再聊聊这事……”
“有什么好聊?该说的不是都说完了吗?”
“可是……”
李医生垂头丧气。
确实,能劝的话他早就说完了,可宁致远心意已决,比磐石都固执,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可要是让他就这么听之任之,他真的良心难安啊……
突然间,他抬起了头。一个新劝阻理由蹦进了他的脑海。
“宁总。你敢确定林鹿心里那次阴影,就来自这个酒吧环境吗?”
“你什么意思?”
“很多时候,患者会将记忆改头换面!他记忆里出现的场景,也不一定是真实阴影的来源啊!万一……”
“……出去说吧。”
“啊?”
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样一句。李医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想聊聊吗,那就出去聊。这房间我不想多待。”
随手将昏睡的林鹿放下,让他坐在椅子上。宁致远往房间外走去。到了门口,他突然回了头。看着睡得昏昏沉歪着头的林鹿,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挣扎。
李医生突然觉得,这次劝阻怕是有希望了。
走出小酒吧,在灯红酒绿的街道边,李医生恳切地开口了。
“宁总,有时患者因为不能接受创伤来自自己信赖或者亲近的人,就会扭曲整个记忆!”
“可是林鹿已经失忆了。你也说过,他噩梦里的小黑屋和侵犯,都算是潜意识。潜意识也会骗人吗?”
“会啊!虽然很少见,但不是没有过先例!所以比如来自爱人的暴力,却被扭曲成来自陌生人的侵犯……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这种情景复现不但不能起作用,反而……”
“啊啊啊啊啊啊!”
李医生还没说完,黑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林鹿竟然醒了?光听这绝望的喊声就知道,他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回答了那间黑屋子,该有多恐惧!
“可恶!”宁致远迅速丢下烟蒂,向房间里冲去!
“宁总?宁总!……喂!”
李医生喊了好几声。回应他的,只有酒吧大门被撞开的巨大声响。
“糟糕!本来马上就能说服他停手,起码能暂缓几天,可偏偏患者醒了……怎么就这么不是时候?!”
光听里面混乱的尖叫,就知道场面多么凶险!这等于不“情景复现”也得“情景复现”,万一真的被自己猜中了,患者果然有过记忆扭曲……
李医生突然觉得背后一紧。
街道上吹拂的微风,一下子显得那么冷。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宁致远一意孤行,早就把局面推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已经停不下来了,他作为局外人,也只能捏紧拳头,替林鹿祈祷——希望他,能平安度过这一关吧。author_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