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林鹿。
“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里很奇怪。”
林鹿还在哭，哭得背后都是汗。眼泪透过宁致远的衬衫袖子弄湿了胳膊，也弄湿了他的心。
宁致远的眼睛竟然也热了起来。
他心里越来越疼，这感觉太奇怪了。这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情景重现？叫林鹿忘了过去的事儿，驯服他，叫他全心依赖自己？
如果要做，现在就是个好机会。林鹿正在最软弱的时候，意识都不清楚了。
若说要驯化他的心，就该现在动手。
可是……要驯服他，就要在这鬼地方听他继续哭下去。或许还不够，还得更多，要让他哭得更惨，更委屈，更绝望……
宁致远后背绷紧，咬牙切齿。
光是想，他就觉得心里难受的要死。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生平第一次，他明知该怎么做，却一心只想走另一条错的路……明明准备了这么久，难道就为了不让林鹿哭下去，就要都放弃？
要让他闭嘴，不是有很多法子吗！随便往他嘴里塞点什么，或者告诉他，再不闭嘴就给我跪下！或者……
不能再想了。宁致远觉得头疼。光是想到这些狠法子，他都觉得太阳穴发胀，血管突突直跳。
他突然俯下身，用力堵住了林鹿的嘴。
完全是下意识举动。宁致远脑子太乱，但他知道，再不让林鹿的哭声停下，自己就真的受不了了。
他做好了被林鹿咬得满嘴血腥的准备。可他没想到，林鹿没有。
他的抽噎真的小了下来，他抱住宁致远的力气大了许多。他断断续续地，努力喊着他的名字，
“致远哥……你终于……终于来救我了……好疼啊……我一直等你来救我……为什么，你现在才来啊？我真的好疼……好疼……“
宁致远脑子里嗡地一声。
“林鹿？你醒了？”
没有回应。
林鹿根本就没能恢复意识。
他所说的，不过是他在每一次噩梦地狱沉浮时，心里的喊声。
他的创伤那么疼，无休无止，生不如死。可他一直在这么哭着，一直在等。
等那个他喊一声“致远哥”的人会来救他，带他离开。
宁致远终于受不了了。他胳膊开始发抖。心里难受得要命，几乎把牙都咬碎了。
他一把将林鹿抱起来，恶狠狠扼在怀里。胳膊力气太大，几乎将林鹿拦腰勒断。
“……走，现在就走！什么情景复现，该死……我带你回家！”
……
“宁总，情况怎么样？”
两人才以露面，李医生赶紧迎上前来。远远看到林鹿身上这么狼藉，他心里就咯噔一下——生理性呕吐，加上酒液菜汁，难道他彻底崩溃，所以方才才闹得那么大动静？
谁想，到了近前，林鹿竟然十分安静。他蜷缩在宁致远怀里一动不动，根本看不出崩溃的迹象。
“这……”
“怎么了？我现在要带他回去，有事你就直说！”
宁致远大踏步往车子方向走去，
“对了，我现在通知你，什么情景复现，我放弃了。不搞了，大不了就是砸钱，砸到他离不开我——他能喊着我的名字哭，我就不信他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我！但凡有一点，我也……”
突然住了口，额头绷出青筋。宁致远一生自傲，能叫他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算是情绪激荡下破天荒的示弱了。
可能是觉得丢人，他脸上神情显得有点狰狞。一句话也再不肯多说，转身就走了。
李医生留在原地，目瞪口呆。
开什么玩笑？
说是要放弃，可看林鹿的样子，这所谓的“复现”不是早就开始了吗？真以为自己是神明，什么都可以说来就来，说停就停？将林鹿放在这环境里，给他造成莫大的刺激，这本身就是在冒险！他要是没醒来都还好，已经经历了这么多……
不过好奇怪。按理说，林鹿经历了这些刺激，不该如此平静的。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崩溃了，更不像是记忆已经给覆盖扭曲了……
如果非要说，他倒像是真的得到了巨大的正面刺激，反而开始康复的病人！按照一般规律，下一步，他就会逐渐挣脱精神束缚回到正轨……甚至记忆都该开始恢复了！
心里一凛。李医生抬头看向宁致远大步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就要喊他。可他马上停下了。
他暗自思忖，若是宁致远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会愿意让林鹿恢复吗？还是会横生波澜，甚至强行阻拦？
那么……如果不告诉他呢？看样子，他自己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啊。
又抬眼看了看，宁致远已经走到了停车场边上了。李医生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看着那辆银灰色宾利车一脚油门从视线里消失，什么都没有说。author_say谁也不是谁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