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致远哥？”
“没什么。我是在告诉你，今天李医生要来替你复诊。你准备一下。对了，你还记得李医生吧？”
“李医生是谁？”
距离宁致远将他从公寓赶出来前那一次施暴，已经很久了。林鹿虽然住院了好几天，可几乎都在昏迷。只在出院时候和李医生长谈了一次。反倒是李医生，作为他的主治医生，一直陪伴他从入院到出院，反而对他了解更深些。
这么乍一提起，林鹿是真的想不起来自己还认识过一位姓李的医生了。
“说是之前有一次你病了，昏迷了几天，是他在为你治疗。这次我请人给你检查身体，正碰上了他，也是很巧了。他倒是还记得你。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他了？”
“昏迷的几天……”
林鹿突然打了个寒颤。一副模糊的画面冲击而过，却又转瞬即逝。他只能感觉到一片血红发亮的金光，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反而是寒冷至极的心悸感冲刷过他的神经，叫他脸色一白。
“怎么？你想起什么了？”
“我……我想不起来……可我感觉好难受！唔……想吐……”
“乖，没事的。不想了，什么事都没有……我在这里。你只要依靠我就可以了，对不对？只要你一步都不离开，就再没有任何人会伤害到你。不用怕，小鹿，你只要乖就好了。”
“我只要乖……就好了吗？”
喃喃重复着宁致远的话。林鹿捂着嘴，一股股向上涌的酸液烧灼着他的食道，又被他强咽回去。
“对。你只要乖，我就永远不会把你丢出去。你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轻轻一笑，宁致远用力扳过林鹿肩膀，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去换件衣服。李医生马上就要来了。”
……
“有失眠症状吗？”
“没有。”
“噩梦呢？”
“噩梦……偶尔还有。但是比从前要好很多了。”
“幻觉呢？或者幻听？”
“李医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因为我之前一直发烧，所以才来复诊吗？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这……”
李医生侧头看了一眼。宁致远稳坐沙发上，脊背舒展，笔直的小腿翘在另一边膝盖上。闻言，他抬起眼看了看林鹿。
“这是例行检查，该问的都得问一遍。不用怕麻烦医生，我付了钱的。”
说着，随意抽出一支烟夹在嘴唇间。
“李医生，是不是？”
“嗯……没错。只是例行体检而已。所以林先生，您有幻觉或者幻听吗？或者容易劳累，打不起精神，以及其他神经衰弱表现？”
一边说，他一边拿着本子记录。口中念念有词，似乎真的没什么异常。
“……好，最后我再量一**温。”
说着，李医生站起身，绕到林鹿背后。突然，林鹿身子猛地一震，震惊地抬起眼来——李医生迅速在他背后写了两个字，“小心”！
“不要动。”
刚要抬头，李医生声音传来。林鹿僵硬着身体，想要开口。可他的肩膀被李医生抓住了。
李医生手心里都是汗。
“胳膊抬起来，我夹一**温计。等几分钟就好，林先生你放松……”
林鹿已经在努力放松了。但他真的松弛不下来。视线追着李医生的脸，他用目光追问，小心什么？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为什么最近我这样不对劲？我究竟忘记了些什么？医生，你知道什么，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可李医生走远了。安静地等待着，时不时看一眼手表。林鹿能感觉到自己背后汗水缓缓淌下。似乎有些东西张牙舞爪，在他背后呼之欲出……
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一分钟到了。”
医生再次站起来。他向林鹿走来，嘴里碎碎念着，
“林先生，你身体恢复的不错。可还是要注意，尤其之前发烧很久，身体会很虚弱的。你要小心……”
“我该小心什么？”
一句抢问，一秒沉默。李医生迅速抬眼看了林鹿一眼，微微摇头。
“林先生你别着急，听我给你说一下。第一是饮食……”
走近了，弯下腰，一条一条把医嘱写在备忘录上。林鹿盯着他写字的手指，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就是这些了。最重要的就是这个。”
李医生站起来，再次扶住林鹿肩膀，从他腋下取出体温计。
他的手指在他背后迅速划过，留下一个长长的箭头。
一触即离。却像是一团火烧过，灼下一道痕迹。林鹿慢慢扭过头，沿着箭头延长线望过去——房间深处，暗色沙发。宁致远翘着脚，吐出一个烟圈。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男人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他向林鹿慢慢露出一个大大的、仿佛掌控一切的微笑。
那是猎人面对自己心爱的猎物时，才能露出的笑容。author_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