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他觉得没事,自己跑了呢?”
“应该不能。我看他很乖的样子,不会拿身体开玩笑。你以为是你?”
“我怎么了?我也很乖的……”
“……你小声点。”
医生走后,林鹿重新躺回病床上,将自己缩进薄薄的被子里。雪亮的灯有点晃眼,可他不想关灯。
关上灯,屋子里就太黑了。
林鹿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继父打来的。他抿着嘴唇,装作没看到,反而点开了相册。
里面有几张模糊的背影,都是他趁宁致远不注意,偷偷拍下来的。还有一张,宁致远在昏暗的晨光照耀下,睡得正沉。他眼窝深深,额发稍乱,清醒时他轮廓清晰凌厉,可睡梦中却显得柔和了许多。
“致远哥……”
凝视许久,林鹿心里突然有点酸楚。他将手机挪到枕边,轻轻贴在脸上。
屏幕上是那人的睡颜,好像那人也陪在他身边。
林鹿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孤零零地睡着了。
……
“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林鹿浑身一激灵,睁开了眼睛。
“喂……”
“小鹿,你怎么回事?手机怎么关机了这么久?”
是妈妈。
林鹿突然鼻子一酸。他红着眼圈,轻声说,
“妈妈,我在医院里。”
“医院?小鹿,你是不是病……”
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严厉的斥责,
“……少废话,把手机给我!”
是继父!他声音粗暴,声色俱厉。
“……林鹿,你怎么回事!宁氏集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你居然不和家里通气!居然电话还关机——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你这个白眼狼!”
“父亲,我没有……”
“你没有?你敢说你没有事情瞒着我们?我叫你去请宁致远这周来吃饭,你请了吗?他人呢?啊?”
听到宁致远的名字,林鹿心里一阵刺痛。他低声说,
“致远哥……这周可能有事吧。”
“他有事?他当然有事!林鹿,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啊?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就在昨天,他在公司里给那个小婊子撑腰,公开打了你的脸!现在整个本城商圈里都传遍了!”
继父越骂越气——早几年,他借着林鹿是宁致远身边人的由头,在外面狐假虎威吃了多少好处!谈生意时,人家就为了有个在宁家说上话的可能,都肯大把给他让利!
若不然,林家这个二流企业,这几年怎么能发展得这样顺利?
可他高调标榜的后果,就是人人都知道林家有个在宁致远身边六年独宠的儿子——昨天,这个儿子居然失宠了?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想遮掩都遮掩不过去!
这一天多来,电话打过来打听情况的就有好几个,还有人直接表示之前的合同签订草率,要毁约重签!
越想越气,继父恨得牙痒痒。他破口大骂,
“林鹿,你这六年就是狗屎!连一个才搭上宁致远三天的婊子都搞不过,你活着还有什么用!你这个废物!我告诉你,你要是明天请不来宁致远,你就别再踏进我林家的门!”
“老公,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小鹿他还病着,再说小情侣一时生气也正常……”
“滚!”
电话里传来一声惊呼,还有些东西霹雳哗啦落地的声响。像是有人被一把推开了,又摔在桌上。
“妈妈!”
林鹿一下子坐起来,右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可他根本顾不上看一眼,急急喊道,
“妈妈,你怎么了?”
可是对面一片狼藉声响,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忙音。
“……”
林鹿咬着牙,拳头狠狠锤在床侧。
输液针还连在他手上,针头戳破了血管,手背上鼓起了个血包。林鹿却浑然不觉,紧紧攥着被子。
他再次打了回去,电话通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再打,就被人一下子挂断了。
“混蛋……”
终是忍不住,林鹿掀起被子下了床。腿弯一软,输液管被他整根扯落在地,输液袋里的药水都洒了出来。
他拽下针头,顾不上擦一擦手背上的血,直接冲出了房间。author_say林家,那就是龙潭虎穴一样的存在……
这大半夜的,小鹿就这么孤身去了。啊,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