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边,数名记者扛着长枪短炮,镜头对准吴锋。似乎对这次突然袭查万分感兴趣,围着他追问不休。
“宁总!”
小周一见这架势,赶紧扭头对宁致远说,
“您现在不能过去。吴锋动作太大,竟然惊动了这么多记者——若是被他们拍到您出现在酒吧街这场乱子里,就麻烦了。”
宁致远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车门把手上。他看也没看小周一眼,直接推开了车门。
可车门又被咣当一声从外面推上了。
是小周。他看情况不妙,抢先从副驾驶跳下来,用身体将车门堵了回去。
“滚开。”
“宁总,都是我不对!我是怕您跟着着急啊,会议室里那是生死大事……我想找到吴锋,他能够解决的!帝国治安队出马,一定能找到林哥的!宁总,若是您不能容忍这种行为,明天我就递辞呈,是我的错!可您现在真的不能下去!”
宁致远眉头越皱越紧。他偏过头看小周一眼,眼神刺得小周后背发冷。
“闭嘴。你也知道宁氏现在是生死大事——这时候想临阵脱逃?我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想辞职?”
小周眼睛一热。
“宁总……”
宁致远坐回位置,依旧没看小周一眼。但小周知道,这是宁总听了他的建议,不打算亲身上阵了。
他关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手机,递到了窗外。
“给林鹿打电话。叫他自己滚过来。”
小周赶紧应了一声,接过电话。他给林鹿拨了过去,祈祷出现奇迹。
可惜,奇迹没有出现,依然打不通。
再偷眼看了宁致远一眼——脸色是愈加难看了。
他识趣地闭上嘴,只管继续打下去。
车子里鸦雀无声,只有机械的提示音不断响起——“抱歉,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小周手里的手机被一把抢了过去,狠狠摔在了车门上,又弹回地面。
原本平滑的屏幕,被摔出了蛛网般的裂纹。机身四分五裂,坏得十分彻底。
车子里一片死寂。
宁致远眉头越拧越紧。
他心脏一直像被人狠狠攥着,呼吸间都觉着焦躁。
那该死的林鹿……竟然又不顾他的命令,去和那个厉行混在一起!还来了这种地方……城郊酒吧街,赫赫有名的藏污纳垢之地!
居然还敢不接电话……该死!
上一次在办公室,难道教训得他还不够狠?
是不是非要将他关起来,他才能知道什么叫做听话,什么叫做忠诚?他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记得,他是谁的人?
突然电话声响起,却是小周自己的手机。
“吴锋?”
宁致远视线刷地投了过来,小周赶紧将电话免提打开。
“周耀,你找的人在我这里。等他录个口供,就可以走了。”
“录什么口供?他能犯什么事?吴锋,你是不是故意刁难他?”
宁致远一声暴喝,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焦躁。
吴锋闻言一顿。再开口时,无端多了几分仄气,
“哟,这不是宁致远么?我跟周耀说话,你插什么嘴?”
眼看宁致远面色一寒,小周赶紧接过话茬。
“吴队长!我是周耀……林哥怎么了?我先把人接走,过几天去你们队里补口供行不行?”
“不行!”
吴锋声音严厉,
“你当我帝国治安队是你们宁氏的保安护院?程序不过完,谁也别想走!怎么,周耀,这个林鹿是你姘头,你护得这么紧?!”
这话出来,小周后背一层冷汗。偷眼看了宁致远一眼,他有点想哭。听了那句“姘头”,他感觉本来就铁青着脸的宁总,似乎脸色又黑了点。
电话里,许久没听到小周回话,吴哥声音也沉下来了。
“周耀,你耍我?”
“什……”
“这人和你什么关系?当真是姘头?嗯?”
“不是……和我没关系……是……是我老板的,那个……朋友。”
小周硬着头皮小小声说,
“老板就在我对面坐着呢。”
吴哥顿了顿,冷笑一声。
“原来,你是替那个姓宁的忙活。周耀,你明知道我看他不顺眼。仗着有钱,在本城兴风做雨惹是生非,他那个什么宁氏集团,底子里漆黑一片……真以为有钱就可以一手遮天了?既然不是你的事,我更懒得管了。你等着吧,慢慢排队,两个小时内应该轮得到这个林鹿录口供。”
“别啊吴队长,真是我的事,那是我林哥!我求求你……”
“别来这套,没用。”
“你怎么能这样……”
“老子一贯这样。周耀,你今天才知道?”
话音才落,电话干脆地挂断了。
小周一时无语。可他很快狠狠拧起了眉头,
“这个吴锋,永远要跟我过不去!宁总,不管他,我给林哥打电话——现在他脱险了,电话肯定开机了!我问问林哥在哪里,您不方便露面,但是我可以去接他的……”
一边说,他一边拨通了林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小周心里一喜。他仰起头冲宁致远说,
“您看,我说林哥肯定开机了……嗯?怎么是占线?”
——占线?
宁致远一愣。
他视线一下子转向车内——就在他脚边,一个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屏幕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那是他的手机。坏得太彻底,已经不能用了。
可林鹿并不知道这个。
他是在给自己打电话么?
是啊,他这样胆小。当初在帝国学院的时候,他代表舞蹈系参加汇报演出,事后面对校报记者的采访,都能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
最后逃到后台,也是给他打电话求助。他说什么来着?
“致远哥,你在哪里……你能不能来陪我。我有点害怕,我自己……我怕我自己不行……”
“小鹿啊。我很忙的,你知不知道?不过是个采访,至于这样紧张?”
会议中途却接到这种电话,他只能无奈地笑。却在听到林鹿委屈的抱怨后软了心肠。最后,他还是丢下一会议室的人,自己开车赶了去,载着那校报记者和林鹿,一起吃了个晚饭。
席间有他侃侃而谈,林鹿也不那么紧张了。最后就在饭桌上,他和记者一问一答,拟定了报道大纲和访谈雏形。
林鹿从来都是这样。胆子小,性子弱,但凡需要与人抛头露面,都有些往后缩。
今天,他落到了酒吧街,和吴锋那些土匪一样的队员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不怕?
就靠他自己,又怎么可能应付得了这种局面?
宁致远思绪一下子飘远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看向那已经被摔坏的手机的眼神里,竟然含了几分温和笑意。
“小周。”
“宁总,怎么?”
“联系公关部。叫他们连夜最好准备,这边到场的媒体,有一家算一家,一张照片都不许流出去。”
小周一怔,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他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宁总!万一有漏网之鱼怎么办?那边记者太多了!不行啊,非常时期,您不能冒险露面……宁总!”
可宁致远只是淡漠地瞥他一眼,唇间甚至带了笑意。
“林鹿以前,恐怕从没跟治安队的人打过交道吧。”
“宁总,您什么意思?”
“小周,媒体公关这边就交给你了。就算吴锋开了记者会,也要叫他一张证据也没有。”
说着,宁致远推开了门,长腿迈向车外,
“我去看看林鹿。他这么没用,离开我怎么行?”
——所以,就算是“非常时期”,我又怎么能放着他不管?
“宁总!”
小周焦急的呼唤完全被无视了。宁致远向酒吧街方向而去。
几乎同时,就在街道深处那家看不到招牌的小门脸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鹿慢慢走出来,浑身都在发抖。他似乎连站都站不住,扶着街边路灯,软软坐在了灯柱下。
宁致远看到他抱着膝盖,手里紧紧握着手机。他的头埋了下去,肩膀不住抖动着。
他哭了么?
是因为打了电话,却没有得到回音……所以哭了么?
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宁致远眸色一沉。他加快了脚步。
他和林鹿之间,只有几十步的距离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横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林鹿,将他整个人都纳入怀中。
宁致远一下子站住了脚步。
他认出来,那是庄晓。
庄晓肩背也在抖着,汗水将衬衫后背浸湿了——似乎,他已经跑了许久,才来到这里。
庄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谁,将他叫到了这里?
宁致远嘴唇绷紧了,目光落在那紧紧抱在一处的二人身上。他看到林鹿指尖颤抖,原本握在手里的手机滑落地上,屏幕还亮着。
宁致远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林鹿确实打了一个电话,就在这“非常时期”。
只不过,这个人并不是他宁致远。
……原来,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author_say宁总: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三个人的电影,为什么老子不能有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