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杨学长,当年的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那番话的呢?
舞台上,林鹿仰头看着杨学长。
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泪光。他看到了愤怒,看到了失望,更看到了痛苦——却没有看到恨。
是真的对自己失望了吧……曾经的学长,曾经的同袍。
“杨学长,如果我说我真的热爱舞蹈,也是真的想去圣依丝。你会信我吗?”
林鹿声音很低。他能感觉到,杨学长箍住他手臂的力气一下子又重了几分。林鹿咬住牙,没有吭声。
杨学长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我不信。”
林鹿偏过头去,闭上眼睛。
“你好好地站在这里。你没病没灾,也没有出事——我们不是没有联系过你!六年前,我们一直在找你,可你去了哪里?
你一声不吭地去给宁致远当金丝雀去了……你还有一点尊严吗?你还有一点荣誉感吗?更别提什么梦想……你根本不在乎圣依丝,你就是想从别人手里抢走名额罢了!我真的替所有人不值,大家的好心喂狗都不该给你,因为你根本就没长心!
林鹿,你……根本就配不上帝国学院舞蹈系,你也不配再登上这个舞台!”
整个训练室里一片死寂,后排那几个女孩子盯着舞台上这一幕,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一声轻蔑呲笑,打碎了凝滞的空气。
清脆的火石摩擦声,宁致远垂着眼,点燃一根香烟。他站在最后一排,撩起眼皮,隔着一整个训练室看向舞台。
“在我见过的所有废物里,你算得上最理直气壮的了。”
说着,他咬着烟蒂,慢慢走向舞台。
“原本以为,庄晓就很道貌岸然,叫人讨厌了。可见了你我才知道,他还算是不错的。起码,他抢不过我,就乖乖承认他是不如我。还不至于这样丢脸,把自己的没用归结到别人身上。”
“宁致远……”
杨学长咬牙切齿,瞪向宁致远,
“我们舞蹈系的事情,有你什么说话的余地?”
宁致远根本没有理会他。他一步一步,登上台阶。舞台边缘露出他冷峻的面庞,烟头上火光明灭。
“为什么庄晓不耿耿于怀,说林鹿抢了他的名额呢?”
他抬起眼睛。
“是因为他靠他自己,拿到了另一个名额。”
“我说了你没有说话的资格……”
“而你这种废物,就只能怨天尤人。埋怨为什么会有个林鹿,跳得比你好,夺走了第一的名次。”
宁致远已经来到二人面前。他并没有看林鹿一眼,只是捏着烟蒂,慢条斯理地抖了抖烟灰。
“他跳得比你好,所以他能去圣依丝。这不是天经地义?”
“可是他半路就放弃了比赛……”
“他凭自己的本事拿到了名额,愿意放弃那也是他自己的事。轮得到你这种拿不到名额的废物指指点点。”
“你……”
“当初我记得你也是你们系的学生会会长,好歹算是个人物。怎么几年不见,就没出息到这个地步?一生一次的机会……”
又是一声呲笑,宁致远的轻蔑都写在脸上。
“什么叫做一生一次?
难道你们毕业之后,圣依丝就停办了?
除了你们舞蹈系那两个名额,它就永远不外放名额了?
你刚才说今晚的预演,可以决定校庆日的演出名单,可以有去圣依丝的机会——你怎么不去争取?
哦,对了。你说是因为林鹿——你看看你。连赛场都没上,就知道林鹿一定会赢过你,拿走这次的名额了。
林鹿被我养了六年,早就是个废物了。连这样的废物你都赢不过,你真是个废物中的废物。
像你这种废物,去不了圣依丝,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关林鹿什么事?”
“宁致远!”
“看在你我算是同届,我忠告你——废物就是废物,不会因为别人的退让,就不是废物了。不是林鹿,一样会有别的人抢走‘你’的名额。你想要,就该自己去抢。你要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就算有个林鹿,那一年该去圣依丝的也不会是庄晓,而是你。”
“你这种人……这种出生就在宁家,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的努力?对你来说机会有无数次,但对很多人来说,机会就只有一次!甚至连这一次都要拼尽全力才有可能触摸到……宁致远,你不是我们!你没资格说这种话,你站在山巅俯视所有人,又怎么知道我们的心情?”
“你错了。”
随手脱下外套,掐灭了那根烟。宁致远第一次正视杨学长的眼睛,冷冷对他说。
“就算我不生在宁家,我一样是宁致远。只有弱者才需要众星捧月。因为你不够强大,你才会这样记恨。而我,自己就能拿到我想要的一切。
月亮需要众星捧月,是因为它自己不能发光。可我不一样。在我身边,任何星星都只有黯然失色的份。
从我成年起,就只有宁致远手中的宁氏集团,再没有宁家荫蔽下的宁致远。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若你是我,你一生都只会是宁家那个小儿子;若我是你,我会在林鹿之前,就成为抢了上一届学长名额,最终登顶圣依丝的第一人。
的确,我不会去评判你的努力。
因为你的那点努力,还不配被我所评判。”
说罢,宁致远微侧过脸,声音低了许多。
“站得起来么?”
“……”
“愣着干什么?我问你站不站得起来?”
“站得起来。”
“那就快点。”
宁致远挽起袖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预演还有四十分钟开始。恰巧我顺路。”
“……”
“我送你去。”author_say宁总:只许老子放火,你们也想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