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如果我不来,程雪姐是不是就能……”
“你不能这样想!小鹿,预演的结果是大家都能看到的,你的能力确实更好……”
“可我这次演出失败了。不是吗?”
肖盈一下子没了声音。
想了一会,肖盈犹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今天只是状态不好。老师知道,这绝不是你的巅峰状态。”
“但是今天的我,确实是失败了。可程雪姐发挥得很好。”
“小鹿,你不能钻牛角尖!就算你失误了,她没有,你们依然伯仲相当!
你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今天的程雪已经是她的最好状态了,就算到了校庆日,甚至到了圣依丝,她最多也就拿出这个水准的舞蹈!但是你不一样!
小鹿,你要是能去圣依丝,完全可以冲击金桂冠!”
“可是肖老师,这对程雪姐公平吗?”
“艺术的殿堂里,没有公平可言!小鹿,你该明白这一点!艺术的殿堂里,从没有勤能补拙,更不存在天道酬勤!”
林鹿抿住嘴唇,偏过头去。肖盈失控的声音在走廊里飘荡。许久,他平静些许,低了声音。
“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很需要这个名额。但你能走得更远……”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竞争这个名额。肖老师,你心里明明知道的。”
肖盈突然噤了声。他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学生。
林鹿也抬起头,一双纯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肖老师,我弃赛过,又退了学。我连毕业证都没有,原本就没资格代表帝国学院表演的。”
“……”
“我也更没资格,去破坏别人的梦想。”
“……小鹿。”
“这个名额,本来就是程雪姐该得的。我还能有机会再在母校的舞台上跳一次舞,就已经很高兴了。老师,我不该再拿走更多了。”
“小鹿,是不是他们在休息室里对你说了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想,这是我的决定,我会说服校领导……”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
林鹿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苦笑,
“肖老师,梦想近在咫尺,却在眼前破碎。这太残忍了。没人该经受这个……真的,太残忍了。我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就更不能这样对程雪姐了。”
“可是圣依丝,对你也很重要啊!小鹿,你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也没有放弃啊。”
林鹿声音低了下去。
“……我还有机会啊。我也可以像程雪姐一样自己去参加比赛……我,我总比她有钱吧,我还有致远哥,对不对?致远哥他会帮我的。”
二人身后,是一扇紧闭的房门。走廊里那么黑,好像除了这一对师徒,就再没有别人了。
“宁致远……他真的会支持你吗?我从前在学校时候,就觉得他的控制欲有些……”
“他会的,老师,他真的会。致远哥对我很好的,他一直很珍惜我。我只要好好求求他,他一定会帮我……他一直都很心疼我的。他那样有钱,怎么会看着我梦想落空……他舍不得的,对吧,老师?”
昏暗的走廊里,林鹿攥紧双拳,指甲陷进掌心。靠着这疼痛,他总算撑到了这段话说完,没有漏出一点颤音。
到了最后,他甚至还能笑着安慰肖盈,
“所以老师,这次机会就让给程雪姐吧。老师你也说了,我有天赋的。也有人会心疼我,会支持我。所以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真的,老师,我不在意的。”
肖盈静了片刻,长叹了口气。
“那好吧。”
“老师,还有一件事。刚才的话,你别告诉程雪姐。”
“为什么?”
“我不想让她觉得她实力不足,是靠我让给她才有机会去圣依丝。”
“可这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程雪姐非常优秀啊,她当初在学校就很努力,她人也特别好,他一直都在照顾我……她是靠自己努力得到了机会,今晚她本该独占鳌头的。是我的错,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就连上台的资格,都是我偷来的……是我太自私,才搞成这个局面。”
“……”
“何况,她拼搏了这么久,该享受梦想成真的时刻。被让来的胜利,这不是梦想成真,这是羞辱啊。程雪姐这么好,她不该忍受这些。答应我,老师,别告诉他们。真的没必要。”
最终,肖盈长叹一声,却还是接受了林鹿的提议。他步履匆匆赶回会议室,要告诉校董们林鹿退出竞争的消息。
林鹿目送他离开。
他觉得自己快要没有力气了。就连站在原地,都有些勉强。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冷。方才在舞台上出的汗,都黏黏地贴在身上,在阴暗的走廊里一点点变得冰凉。
脚踝的镇痛剂开始失效,一抽一抽的跳痛沿着神经爬上膝盖。林鹿靠在墙壁上,慢慢滑落下去。他的头埋在膝盖里,抱住了自己。
恍惚间,林鹿想起那件属于宁致远的外套……是被落在哪里了?是走廊里吗?还是候场区?
突然想不起来了。就连外套上带着的那个人的温暖,也快要想不起来了……
“致远哥……”
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方才被用力忍回去的眼泪涌了出来,落在袖子上,迅速氤成一滩无力的水迹。
林鹿身后,一墙之隔,是走廊里无数房间中的一间。
房门未锁,所以任凭谁想要藏身其中,都很难被发觉。
比如此刻的宁致远。
他靠在门边,垂着眼眸。一片寂静中,他轻轻按动打火机,微弱火光燃起,照亮他眉眼沉沉。
火光一闪即逝,四周再次沉寂。
他身边,房门自始至终未曾紧闭。站在门边,狭长门缝中不断有风涌入,裹着渺渺烟雾微妙地斜移。
细小呜咽声,也被风裹挟而入。
一声一声,清晰可闻。author_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