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吧，我出去打个电话。”
林鹿点了点头。他默默看着宁致远高大的背影从大厅中穿过，出了门。
低下头，看着一碟珍馐。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吃起来。
——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那个问题梗在喉咙里，叫林鹿心里发涩，眼睛发酸。就算面对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也根本演不下去了。
——致远哥。
——在你眼里，我算是什么呢？
——明明已经将我赶出去了，却这样突然出现。在那间黑暗的房间里，对我做了那些事……又将我带到这里，陪我吃饭，甚至关照我的胃痛……就仿佛，我们还在一起一样。
——这到底，算是什么呢……
哪怕食之无味，林鹿还是乖乖将这些菜都吃掉了。就连一点残渣也没有剩。
毕竟，是那个人亲手为他夹的。怎么能不珍惜呢。
吃过了这些，林鹿调低了火量。方才宁致远脸色很不好看，林鹿能猜到他是有事。
这一通电话，不知何时能打完。若不调小火，很快锅底就要煮干了。
林鹿等了很久。久到一向耐心如他，都忍不住抬头往外面看了几次。可窗外夜色朦胧，店里又蒸汽翻腾，模模糊糊地根本看不到宁致远的身影。
——他会不会再次一声不响地离开，将我自己丢在这里？
无端地，这念头突然出现。林鹿只觉心头一紧，胃里突然有些上涌。他按住胸口，缓了一会才没有吐出来。
看来他说得对。火锅真的不利于消化。以后，不该再来吃了。
念头恍惚着，林鹿苦笑着闭上眼。他安静地等待着。
又坐了不知道多久。
火锅一直在沸腾，却没有再放什么食材。多亏服务员来加了两次汤，才没有煮干锅底。
到第三次添汤的时候，服务员问了一句，
“先生，您的火锅面，现在可以下了吗？”
林鹿猛地睁开眼。他脸色有点白，眼神却幽而亮，叫服务员吓了一跳。
“先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没事。”
林鹿看了看大厅。就在他枯坐等待的时间里，大厅里的人都换了几茬，现在，最后来的那些客人也都快吃完了。
从方才的座无虚席，到如今三两零落。许多食客走了，桌上还没来得及清理。杯盘狼藉，空无一人，是曲终人散场，多热闹的相聚也只剩寥落。
“你们是不是快要打烊了？”
“还没有。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十一点半才会打烊。”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
林鹿不想再等了。
他站起身。脚踝触地，一阵钻心刺痛。他闭了闭眼，继续往前走。
太疼了，鼻尖都沁出冷汗。他却浑然不觉似的，一步一步，连一点弱态也不肯露。
服务员在身后叫了一声，
“先生，你们最后加的那份火锅面还没有上呢。”
“我们没有要火锅面。”
“是那位先生临走前加的。”
“是吗？他什么时候走的？”
“这……”
服务员回想了一下，
“大概两三个小时吧。”
林鹿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继续往前走，服务员又喊了一声，
“先生！那火锅面……”
“倒掉吧。我不要了。再好的东西，等得太久了，也就吃不下去了。”
林鹿头也没回，径直往店外走去。
他神色黯然，眼神却决绝。
今夜风大，将林鹿单薄衣衫吹得凌乱飞舞，直到上了公交车才好些。坐在车窗边，随着公交车行驶加快，风速也跟着变快了，砸在脸上都有些麻木。
但是林鹿没有关上车窗。脸上吹得发疼发木，心里却恍惚着沉了下去，像是深深潭水底的一轮残月。
心心念念的火锅，怀念的是当初开心的时候。好不容易吃到了，却叫人这样难受，还不如不来。
那么，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那个人呢？
会不会也有这样一天？会不会觉得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不曾相识？
“车辆减速，请乘客们站稳扶好，前方到站是xx路……”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惊醒了林鹿。下一站他就该下车了，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他竟就这么发呆着过去，动都没动过。
赶忙起身，可一个姿势保持太久，腿上肌肉都麻木了。勉强站起来，压力全集中在膝盖，林鹿只觉得右膝突然一阵刺骨剧痛，竟然站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啊！”
全身体重结结实实压下去，右膝就这么砸在地面上。林鹿身子一抖，头上浮起一层冷汗。
好疼……怎么回事？他的膝盖为什么突然不听使唤了？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后排一个乘客扶起林鹿，看了他一眼，突然惊讶叫道，
“怎么是你？”
“你认识我？”
“上次你出车祸，就是我和我们主任一起接的诊。结果呢？大半夜的你居然跑了！你是有多穷？啊？这么点急诊费拿不出来吗？半夜跑了，钱都是我们主任给你垫上的！你居然还把我给忘了……简直岂有此理！赶紧跟我去医院！”author_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