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领导,您有什么指示?”侯明的声音传来。
“侯明啊,我看见薛家良了,他不上班在省城转悠什么?”
侯明说道:“他呀,辞职了,两个多小时前,他来我办公室,冲我鞠了一躬,撂下一封辞职信就走了,我正好接电话,叫他都不回头。”
“他辞职了?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不满意对他的安排呗。”
侯明接着向这位老领导、省纪委副书记,也是赵志华专案组组长的龚法成汇报了平水县委对薛家良前前后后的安排情况。
龚法成想了想说:“小侯啊,这样对薛家良不太公平吧,毕竟我们没有审查出他什么问题。”
侯明说:“我也知道不公平,但是我刚来,还没完全熟悉情况,这次全县范围内的人事调整,都是管书记一手操办的,从前跟赵志华走得近的人,都不同程度受到了打压。”
龚法成一边听一边点着头,这历来就是官场相同的套数,在每天、在每一个地方都在上演,一点都不新鲜。
侯明继续说:“之前他只是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我的意见,就连前几天任命的政府办公室主任,都是他一手安排的,按说,政府办主任是县长的大管家,该由我说了算,但人家根本就不给你机会。我毕竟初来乍到,不好因为这个跟他闹意见,其实,我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他在我身边安的又一双眼睛。”
龚法成说:“你说得有道理。这次下去办案我了解了一下,这个管春山在平水县根深蒂固盘踞十多年了,从县长做到县委书记,非常强势,在他当县委书记的八年时间里,先后跟他合作的三位县长,结果都不太好,一位被选掉,两位被双规,所以你要吸取前车之鉴,多长心眼。”
侯明苦恼地说:“关键是我这心眼都不知道该怎么长?往哪儿长?来了十多天了,到我这里来汇报工作的人寥寥无几不说,没人敢跟我说真话,问什么都支支吾吾含含糊糊的。”
“哦?”龚法成感到有些惊讶。
侯明说:“就说那个高新技术产业园吧,以前是赵志华主动抓的,薛家良配合,自从赵志华和薛家良相继被带走调查后,那些正在洽谈中的项目就中断了,一是没有合适的人接着去谈判,二是平水这边根本就不积极,有的客商主动找来,都是爱搭不理的,这些客商有的是人抢着要,人家怎么可能在你平水县一棵树上吊死?就说目前园区里落地的这些项目大部分都是薛家良和赵志华亲自考察后引进来的,而且薛家良是这个领域里的行家,如果薛家良辞职了,平水县再也找不出比他更明白的人。”
“管春山知情吗?”
龚法成想不明白,一个地方主管,怎么能置当地经济发展而不顾呢?
侯明说:“我的领导诶——他能不知情吗?我今天去找管春山,真心真意向他寻求解决良策,您猜他怎么说,他说,这本来就是你们政府的事,我管多了,说我手伸的长,管少了又说我关心不够。似乎他还有一肚子委屈,跟我发了半天牢骚,说了赵志华好多不是,我不知道他是在控诉赵志华,还是在给我敲警钟。老领导,我现在感到,平水的水,一点也不平静,太深了不说,还暗流密布。”
17、驭人之术
“哪儿的水也不浅。”龚法成打断侯明的话说:“招商引资方面我不了解情况,也给不了你好的建议。对于薛家良,我敢打包票,他绝对会跟你说真话,而且会挽救你的那个什么高新区。你不能看着别人一棍子把他打趴下,怎么说薛家良也是你政府的人。”
侯明说:“这个我想过,您不是说他欠磨砺吗?另外我刚来就插手人事问题,怕老管反感。想等以后再施以援手,哪知,他倒真是硬骨头,出来后一天班没上,倒先辞职了,而且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龚法成知道侯明再耍驭人之术,他是想等薛家良彻底被打趴下再施以援手,那样就会得到被救助者的感激涕零和死心塌地。
但是这对于薛家良似乎不太适合,首先,薛家良是一个有脑子的人,怎么做他心里非常有数,其次,侯明错过伸出援手的时机了,薛家良辞职了。
这可能是他们谁都没想到的问题。
想到这里,龚法成说道:“他年轻气盛,心傲志高,对这样的人,不能磨砺过了头,我还是挺欣赏这小子的,眼下在平水县,恐怕只有他敢跟你结盟。”
“他太傲慢,我正接电话的空他就走了,怎么叫都不回来,难道还让我追出去拉他回来?”侯明说到这里仍然很生气。
“他傲慢是有资本的,你想想,薛家良是田教授的得意门生,如果不是他老妈瘫了,他就是全国赫赫有名的吴教授的博士生了!吴教授是全国甚至国际都知名的经济学专家,多次参与国家有关经济政策的制定工作,薛家良是我们基层政府不多见的复合型人才,懂经济,懂金融,懂管理。一旦博士毕业,前途不可估量。他但凡有点辙都不会回家到政府机关当一个小秘书、一个小副主任,平心而论,他能看得起谁?另外,他的志向可能不在平水。”
“这个,您说对了,他今天就跟我说,志不在此。老领导,您怎么把他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
龚法成笑了,说道:“别忘了,我可是面对面研究了他七天七夜,就连他睡觉我都在研究他。我跟你说,我非常欣赏薛家良,就像当初欣赏你一样。其实薛家良这样的人是最适合做纪检工作的,他有着纪检干部的一切特质:为人耿直、宁折不弯、不人云亦云,思维敏捷,反应灵敏、原则性强,敢于坚持真理,还有他不贪不奸,恪守底线,不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