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气味混浊的黑市出来,徐景天打算在城中寻一处落脚点,静心等待品珍会的正式开始。为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依旧选择了城西一家不起眼、客流复杂的小客栈,要了一个最僻静的单间。
刚在房间内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准备打坐调息,徐景天就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四五道隐晦而陌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地从他房间附近扫过。这些神识带着探究的意味,虽然谨慎,却瞒不过他远超同阶的神魂感知。
“又被某些宵小盯上了么?”徐景天心中冷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独自完成猎杀四阶巅峰妖兽的悬赏任务,在黑市这等消息灵通之地并非秘密。
加上此刻正值破界舟船票争夺的关键时期,他这样身怀巨款、目的明确的陌生金丹修士,想不引起某些势力或独行客的注意都难。恐怕此刻,已有不少双眼睛在暗中评估他的实力、财富以及……威胁。
只要这些窥探者不来主动招惹,徐景天也懒得耗费精力去揪出他们。他现在只想低调地等到品珍会开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在这暗流涌动的北渊城,想要独善其身并非易事。
第二天午后,他正在房间内潜心打坐,锤炼灵力,房门却被不疾不徐地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程式化的礼貌,绝非寻常店小二或路过旅客。
徐景天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向外蔓延,瞬间将门外情形探知清楚。门外站着两名修士,皆身穿统一的深蓝色劲装,气息精悍沉稳,目光锐利,修为赫然都在金丹后期境界。他们服饰的胸口处,清晰地绣着一个浪花汹涌、托举着一艘巍峨楼船的独特徽记——正是北渊城的霸主,横江商会的人。
“何事?”徐景天并未起身,隔着一道门,语气平淡无波地问道。
门外为首的一名方脸修士,闻声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可是徐景天,徐道友当面?在下横江商会外事执事,赵坤。奉商会三长老之命,特来邀请徐道友,参加明日晚间在城内‘望海楼’顶层举行的一场隐秘拍卖会。”
“隐秘拍卖会?”徐景天眉头微挑,心中念头急转。
“不错。”赵坤似乎料到他有此一问,流畅地解释道,“此次拍卖会规模不大,只邀请了一些有意参与本次品珍会、并且自身实力与财力皆已得到本商会初步认可的道友参与。旨在让诸位提前有个照面,彼此交流一下所需之物,或许在品珍会前,便能各取所需,达成一些交易。毕竟,徐道友当知,品珍会上,有些珍稀之物,并非单靠灵晶数量就能轻易到手,人脉与信息的交换,同样重要。”
他这番话虽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然明确:能被邀请的,都是有足够资本竞争破界舟船票或其他压轴珍宝的“优质潜在客户”。横江商会做此安排,是提供一个平台,让这些竞争者提前碰个头,互相摸摸底细,或者进行一些不便于在公开拍卖会上进行的私下交易。
徐景天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好,有劳赵执事回复贵会长老,徐某明晚定准时赴约。”
他正想更多地了解此番可能出现的竞争对手是何方神圣,这个机会来得正是时候。
“届时,望海楼顶,恭候徐道友大驾。”赵坤见任务完成,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将一张材质特殊、边缘烫着金线的精美请柬从门缝下送入房间,随后便与另一名同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待横江商会的人走远,徐景天才伸手摄过那张请柬。请柬触手微凉,带着淡淡的灵木香气,上面以朱砂绘制着浪花楼船的徽记,并注明了时间地点。他把玩着这张分量不轻的请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隐秘拍卖会?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眼神深邃,“看来,这破界舟的船票,比我想象的还要抢手,牵扯的利益也更复杂。横江商会特意搞这么一出,恐怕绝不单单是为了方便我们这些买家交流那么简单吧?”
是想提前筛选出财力最雄厚、决心最坚定的几位买家,以便重点“关照”?还是想借此机会,暗中观察各方反应,以便在品珍会上更好地掌控拍卖节奏,抬高价码?亦或者,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背景特殊、值得商会特别“关注”或“合作”的人物?
无论如何,这场看似高规格的交流会,实则无异于龙潭虎穴,他都必须亲自去走一遭。不仅要深入了解潜在的对手,或许也要适时地、有限度地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与底气,免得被某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平添麻烦。
他将请柬郑重收起,眼神重新恢复古井无波,只是深处,却有着寒芒凝聚。
北渊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浑了。明面上的灵晶竞价,暗地里的势力争夺,情报战,心理战,甚至可能还有某些不为人知的阴谋与杀局……想要稳稳拿到那张通往天元国、通往东方思雨的船票,前方绝非坦途。
但他心中并无半分畏惧。
为了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别说是这北渊城的龙潭虎穴,就是真正的幽冥地府、九幽黄泉,他也敢毫不犹豫地持剑闯上一闯!
“望海楼……明晚,便让徐某看看,这北渊城的暗流之下,究竟潜伏着哪些牛鬼蛇神,又是怎样的风云在际会。”
他闭上双眼,不再理会外界的纷扰,潜心运转功法,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完美的巅峰。
房间内归于寂静,然而在这寂静之下,无形的暗流已然开始加速盘旋、涌动,预示着风暴将至。
从望海楼那场暗藏机锋的私人交流会回来,徐景天盘膝坐在客栈简陋的床铺上,脸色并不轻松。虽然刚才他凭借雷霆手段震慑了那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暂时压下了明面上的挑衅,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