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天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酒液在粗陶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骤然锐利的眼神,但转瞬又恢复了平静。他不动声色地将酒杯凑近唇边,饮酒的动作却明显放缓,每一个感官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敏锐。
玄机阁!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徐景天脑海深处。清源宝库那昏暗的密道中,那个以传送阵掳走思雨的诡异男子,腰间佩戴的令牌纹饰与这个名号隐隐吻合!
即便当时情势危急,那惊鸿一瞥的细节也早已深深烙印在他记忆里。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升。但他很快将这份悸动压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有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他维持着饮酒的姿态,全副心神都已聚焦在那桌佣兵的对话上。
那壮汉显然被勾起了兴致,追问道:“玄机阁?就是那个在天元国都能呼风唤雨的神秘势力?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找紫汉国的人作甚?两国不是了好几百年了吗?“
刀疤汉子嗤笑一声,带着对上层阴谋的不屑:“这他娘谁猜得透?那些大人物的心思,比永冻冰原的迷宫还要绕!不过'玄机阁'这次是动了真格,明码标价发了话——“他伸出粗糙的手掌,五指箕张,“只要提供确凿线索,赏金这个数!“
“五千下品灵石?”壮汉试探着问,眼睛微微睁大。
“呸!没见识!”刀疤汉子啐了一口,“是五万!中品灵石!”
“五万中品灵石?!”桌上几人同时倒吸凉气,眼中的震惊迅速被炽热的贪婪取代。这笔横财,足以让他们这样的佣兵团队逍遥数年。
那瘦小男子相对冷静,叹道:“可惜啊,咱们兄弟没那个发财的命。不过话说回来,能让'玄机阁'这等庞然大物如此兴师动众悬赏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这钱啊,诱人是诱人,但有命赚,也得有命花。”
其余几人闻言,脸上的狂热稍褪,纷纷点头称是。话题随即转向他处,讨论起下次该去哪个区域碰运气。
徐景天缓缓饮尽杯中残酒,感受着劣酒灼烧喉咙的刺痛,指尖却泛起一丝凉意。
玄机阁!果然是他们!
他们不仅在大肆搜捕从紫汉国来的人,更开出如此惊人的赏格,摆明了志在必得。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梵天宗惹出的风波,更深层的原因,恐怕与思雨的特殊性有关,或者......与紫汉国清源宝库脱不了干系!
那个诡异男子能精准掳走思雨,本身就说明玄机阁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追踪手段。
“看来,我这算是自投罗网了?”徐景天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有种“谜底揭晓”的释然。明确了敌人是谁,总好过在黑暗中盲目摸索。
他意识到必须更加谨慎。在这龙蛇混杂的黑岩城,乃至整个北境,玄机阁布下的眼线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几块灵晶结账,起身融入窗外渐深的暮色。他急需一个安全的落脚处,更需要一个经得起查验的全新身份。
离开了酒楼,徐景天心中有了初步的计划。首先,必须尽快恢复伤势,将状态调整到巅峰。其次,要设法混入天元国内陆,前往北地冰原,探查玄冰崖的虚实。最后,要查清刚才袭击的幕后主使,否则敌暗我明,寸步难行。
他需要找一个落脚点。黑石港显然不是久留之地。
就在他沿着街道,寻找合适的客栈或者租赁洞府的地方时,前方一阵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队身穿黑色制式灵甲、气息精悍冷酷的修士,正押解着几名浑身是血、被符文锁链捆缚的囚犯,招摇过市。周围的修士纷纷避让,脸上带着敬畏和忌惮。
“是‘雪鹰卫’!”
“这帮煞星怎么来了?”
“听说是在抓从死海偷渡过来的奸细……”
雪鹰卫?天元国的执法机构?徐景天目光微凝。这些巡天卫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领头的小队长更是元婴中期,纪律严明,煞气很重,一看就不好惹。
他低下头,混在人群中,避免引起注意。初来乍到,他不想和任何官方势力产生交集,毕竟是从敌对的友明国而来。
然而,有时候,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
那队雪鹰卫经过徐景天附近时,那名元婴中期的小队长,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人群,当扫过徐景天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尤其是在他肋下那破损带血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锐利。
与此同时,距离客栈数条街之外,一间简陋的民居屋角阴影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隐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缺未引起一丝灵力波动。
即便是金丹期修士不费心去探查,也发现不了什么,隐匿黑影从暗处扫了一眼徐景天所在的方向,眼神冰冷。
徐景天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甚至对着那小队长微微颔首,露出一丝初来乍到、略带拘谨和敬畏的笑容。
那小队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徐景天暗暗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虽然只是一触即收,但足以让他心惊。
“化神期……果然不好对付。”徐景天能感觉到对方神识的强横,若非有劫龙相助,他恐怕很难完全隐匿行迹。
刚才那股化神级别的神识扫过,他凭借劫龙的“虚空潜行”神通和自身强大的灵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探查。
他并不惧怕与暗中隐藏的对手一战,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底牌,就算奈何不了对方,自保应该无虞。但他不想在黑石港闹得太大,引来雪鹰卫的重点关注,那会严重影响他寻找思雨的计划。
这天元国,果然是龙潭虎穴!仅仅是边境的一个港口,就如此藏龙卧虎,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