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天盘膝坐于中央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
那磅礴的九洲气运不再如最初那般汹涌灌注,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滋养着他的五彩元神与不灭金身,使得他的修为在化神大圆满的境界上愈发稳固,甚至开始隐隐触摸到那层通往炼虚境界的壁垒。
他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体内,引导着气运之力,梳理着因连番大战和急速提升而略显躁动的灵力,同时细细体悟着与九洲大地那种玄妙联系所带来的种种法则感悟。洞府内一片寂静,唯有灵液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他悠长平稳的呼吸。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宁静之中,一种极其细微、却绝不容忽视的异动,自他左手手腕处传来。
是归元圣珠。
这枚伴随他多年,数次救他于危难,却又神秘莫测的念珠,一直以来都表现得颇为被动。除了在他修炼时加速吞噬灵气,以及在他遭遇致命危机时自动护主外,极少有主动的反应。
但此刻,它正散发出一阵阵几不可察的温热感,如同沉睡的心脏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徐景天的心神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看”向手腕处,归元圣珠依旧古朴无华,串着它的丝线也毫无变化,但那温热的搏动感却真实不虚,并且,伴随着这种搏动,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古老同源意味的牵引感,如同风中蛛丝,隐隐指向了……南方。
不是明确的方位,不是清晰的距离,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共鸣,一种跨越了无尽空间的血脉或本源上的微弱呼唤。
徐景天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洞府内仿佛亮起两道闪电。他抬起左手,仔细凝视着那串看似普通的念珠,眉头微蹙。
“南方……”他低声自语。
九洲之南,乃是巫洲。那里是巫术与蛊毒的天下,风俗迥异,环境险恶,与中原地带交流甚少,即便是如今九洲盟约订立,巫洲的一些古老部落和神秘教派,也依旧保持着相当的独立性和封闭性。
归元圣珠为何会对那个方向产生反应?
是那里存在着与圣珠同源的宝物?还是……与他那谜团重重的身世有关?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闪过。他想起了在溯源古镜中看到的残缺影像——那位风华绝代、被封印于仙光之中的女子;想起了力尊玄夷坐化之地,那金身液对自身血脉的隐隐呼应;更想起了自己这远超常人的修行速度,以及那万古罕见的五彩元神……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他绝非寻常的人界修士。
而归元圣珠,很可能就是揭开这一切谜底的关键钥匙之一。如今,这把钥匙,第一次主动给出了方向。
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索的渴望与决断。
人界之事已了,飞升仙界虽是终极目标,但在那之前,弄清自己的根脚来历,解开血脉之谜,或许能让他的仙途走得更稳,也更远。
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尽数收敛,仿佛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缓步走出洞府,外界的天光洒落,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景天?”轻柔而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响起。
徐景天转头,看到东方思雨不知何时已静立在洞府之外,一袭白衣胜雪,清丽的面容上带着询问之色。她显然是一直留意着这里的动静。
“可是修炼出了岔子?”她走近几步,敏锐地察觉到徐景天眼神中那丝与平日闭关出来后不同的神采,那不是修为精进的喜悦,而是一种发现了新目标的锐利与深沉。
徐景天摇了摇头,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归元圣珠,将方才的异动与那丝来自南方的微弱指引,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她。
东方思雨听完,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理解与支持。
“南方巫洲……确实神秘莫测,传闻其中有些古老传承,甚至能追溯到上古时期。若圣珠指引于此,必有其深意。”她沉吟片刻,道,“我与你同去。”
徐景天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九洲初定,阁中事务繁杂,离不开你。巫洲情况不明,我独自前往,反而便于行事。”
他停顿了少许,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以我如今的实力,人界已无不可去之处。”
东方思雨深知他说的是事实,如今九洲虽定,但暗流依旧需要强力镇压与梳理,她和青萝确实需要坐镇中枢。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万事小心。巫洲蛊毒巫术诡谲,防不胜防。”
“放心。”徐景天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玉手,“我去去便回。在此期间,阁中一切,就拜托你和青萝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告知青萝,只是与东方思雨简单交代后,身形便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际,朝着南方,那被神秘与古老笼罩的巫洲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