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之巅的罡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呼啸,卷动着徐景天的青衫衣角,却无法撼动他挺拔的身形分毫。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毒瘴翻涌的万蛊渊,眸中深处那幽深的火焰渐渐敛去,重新化为古井无波的深邃,只是那深邃之下,是比万载玄冰更冷的坚定。
身世之谜初解,仙帝后裔的身份,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铭刻在他的灵魂与血脉之中。
这身份带来的,并非荣耀与欣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宿命感,以及那残魂意念中传递出的、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悲怆与不甘。
“救她……”
“小心仙界……”
这两个念头,如同最沉重的枷锁,也如同最炽烈的火炬,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站在人界之巅而可能产生的懈怠与茫然。前路的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飞升仙界,找到她,揭开真相,复仇!
他不再停留,身形微动,便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虹,不再是来时那般低调潜行,而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身那磅礴浩瀚的气息。
化神大能的灵力波动,混合着那新觉醒的、虽未完全掌控却已初显峥嵘的帝血威仪,以及身为九洲共主所汇聚的磅礴气运,三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威压!
“轰——!”
青虹所过之处,巫洲上空常年弥漫的毒瘴云雾,被硬生生冲开一条巨大的真空通道,久久无法合拢。下方山林间,无数毒虫蛊物仿佛感受到了天敌降临,发出惊恐的嘶鸣,瑟瑟发抖地蜷缩进巢穴深处。
一些隐居在深山老林中的巫修,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惊动,纷纷冲出洞府,骇然望向天际那道转瞬即逝的青虹,脸上写满了惊惧与不可思议。
“那是……什么存在?”
“好可怕的气息!比教主还要恐怖无数倍!”
“难道有上界真仙降临我巫洲?”
无人能给出答案,只有那道青虹,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宣告着一位身负滔天因果的存在,正途径此地。
徐景天归心似箭,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他没有心思再欣赏沿途那迥异于中原的巫洲风光,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回到景天阁后的安排。
九洲盟约初定,框架已立,但细节的落实、各方势力的平衡、潜在隐患的消除,仍需强力人物坐镇。
东方思雨心思缜密,顾全大局,青萝手段果决,能震慑宵小,有她们二人联手,加上已然臣服的烈阳宗等势力从旁协助,维持人界稳定,应当无虞。
资源方面,景天阁如今统御九洲,资源可谓取之不尽。他需要为自己飞升之后,留下足够支撑景天阁长久发展的底蕴——更高阶的功法传承、更强大的阵法禁制、足以培养出新一代强者的丹药与法宝……这些,他都需要在飞升前,利用自身所学与人界资源,尽可能多地准备出来。
还有……故人。
思雨,青萝,古天星,骆万盈,鲁亦狂……这些一路相伴走来的挚友与道侣。飞升之路,凶险莫测,仙界更是强敌环伺,他无法,也不能带他们一同前往。
此番离别,或许便是永诀。想到此处,即便是以徐景天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与不舍。
但这一丝情绪,很快便被更强大的决绝所取代。宿命如此,别无选择。他唯有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仙界立足,强到足以扫清一切仇敌,或许将来,才有重聚之日。
青虹贯穿巫洲,进入瀚海洲地界,速度丝毫不减。下方是无垠的蔚蓝海域,偶尔可见巨大的海兽浮出水面,但在感应到那股恐怖气息后,都惊恐地潜入深海。
徐景天的目光掠过下方熟悉的景天阁辖地,掠过那些因为他而焕发出新生的城池与宗门。他曾在此奋战,在此崛起,在此一统九洲。这里,留下了他太多的足迹与回忆。
然而,此刻俯瞰这片他亲手打下的江山,心中却再无半分留恋与自得。人界山河固然壮丽,但与那浩瀚无垠、强者林立的仙界相比,与那被仙光封印的至亲相比,与那沉甸甸的帝血宿命相比,这一切,都显得……渺小了。
飞升之念,如同燎原的星火,在确认身世的那一刻被彻底点燃,此刻已然化作了熊熊烈焰,燃尽了他对人界的最后一丝留恋。他的舞台,他的战场,他的宿命,早已不在这一界。
“快了……”他于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通往仙界的飞升之门。
数日后,景天阁总部已然在望。那巍峨的殿宇,缭绕的灵气,以及其中散发出的、因他归来而隐隐雀跃的九洲气运,都清晰地映入感知。
徐景天收敛了周身那骇人的气息,青虹落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景天阁主殿之前。
早已感应到他归来的东方思雨与青萝,已并肩立于殿外等候。二女看着他踏步而来,青衫依旧,容颜未改,但不知为何,她们却从徐景天那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种与离去时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看清了前路所有迷雾,带着一丝沉重宿命,却又一往无前的决绝。
东方思雨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心细如发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徐景天身上那难以言喻的变化。
青萝则是微微蹙起秀眉,妖异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能感觉到,徐景天似乎离她们……更远了。
徐景天看着眼前这两位最重要的道侣与战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笑容。
“我回来了。”
“有些事情,该做个了结了。”
主殿之内,阵法禁制层层开启,将内外彻底隔绝。
徐景天与东方思雨、青萝相对而坐,他并未隐瞒,将巫洲之行所得——归元圣珠的进一步指引、溯源古镜中的仙影、仙界碎片的信息、守护残魂的警示,以及那最终推断出的“仙帝后裔”身份,择其要点,坦然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