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劫云仿佛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巨大海绵,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要触及到远处山峰的尖顶。
那里面不再是简单的雷光闪烁,而是变成了各种扭曲、怪异的色彩,像是有无数污秽的颜料在疯狂搅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第一重五行神雷的煌煌天威刚刚散去,空气中还弥漫着雷霆灼烧后的焦糊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更凶险的东西,来了。
徐景天凌空而立,五彩元婴在体内缓缓运转,修复着刚才硬抗神雷带来的一些细微损伤。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凝重。他知道,九九重劫,一重比一凶险,接下来的,恐怕就是直指道心、腐蚀神魂的玩意儿了。
“是心魔劫!”远处,为徐景天护法的东方思雨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曾听师尊说过,心魔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质的攻击都要可怕,它会挖掘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遗憾和执念,编织成最真实的幻境,让你沉沦其中,自我崩溃。
青萝和骆万盈也是面露忧色,她们能抵挡外部的千军万马,却无法帮徐景天抵御这来自内心的敌人。
就在这时,那翻滚的彩色劫云突然安静了一下,随即,一股无声无息的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瞬间就将徐景天笼罩其中。
在外人看来,徐景天周身的空间只是微微扭曲了一下,但他本人的眼神,却在刹那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起来。
徐景天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彻底变了。不再是阴沉的劫云和焦黑的山峦,而是变成了……东方世家那熟悉的庭院。
“小叫花子,滚开!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一个嚣张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徐景天低头,发现自己竟然变回了那个瘦小的马倌,穿着破旧的衣衫。以东方思风为首的世家子弟们,正围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恶意。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马粪的味道,感受到穿过庭院时那种屈辱和无力。
“不……这是假的!”徐景天在心中怒吼,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正在渡劫,记得自己已经是元婴巅峰的修士。但眼前的景象太真实了,东方思风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那刺耳的辱骂声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那强大的五彩元婴仿佛从未存在过。一种久违的、令人窒息的弱小感包裹了他。
画面再转。
“景天……我……我不行了……”养父老徐头躺在那张破旧的床上,脸色蜡黄,气若游丝,紧紧抓着他的手,眼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以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爹!”徐景天扑到床边,感受到那双手逐渐变得冰凉,巨大的悲痛和孤独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是他心底永远的痛,是他在无数个夜晚默默舔舐的伤口。此刻,这伤口被血淋淋地撕开,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假的!都是心魔幻象!”徐景天的理智在呐喊,但情感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看着养父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那种失去至亲的无力感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要让他的道心产生裂痕。
心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摇,幻象再次变化。
这一次,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周围是景天阁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死状凄惨。
东方思雨倒在他不远处,胸口插着一柄利剑,美丽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
青萝现出了巨大的妖族本体,却伤痕累累,倒在血泊中。
骆万盈抚琴的手被斩断,古琴清涛也断成了两截……
“都是因为你!徐景天!”一个扭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是你害死了他们!是你非要建立景天阁,非要统一九洲,才引来了这灭顶之灾!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不!你是灾星!”
与此同时,另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响起:“放弃吧……挣扎有什么用呢?修仙之路如此艰难,充满了杀戮和背叛,不如沉沦……在幻境中,你可以和你爹永远在一起,可以和思雨安然度日,没有仇杀,没有压力……”
眼前的惨状和脑海中的诘难、诱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最猛烈的冲击。
徐景天看到“自己”浑身浴血,手持赤霄疾风剑,眼神麻木,而剑下倒下的,竟然是曾经帮助过他的古天星、鲁亦狂……
内疚、自责、怀疑……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元婴,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色变得苍白,周身的灵气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不好!景天道心受创了!”护法的几人看得心惊肉跳,却又无能为力。
就在这危急关头,徐景天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一点五彩的光芒顽强地亮了起来。那是他的五彩元婴,是他在无数磨难中锤炼出的不屈意志的核心。
与此同时,他腰间一枚不起眼的传讯玉符,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诅咒气息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缠绕上徐景天的身体,侵蚀他的法力,污染他的神魂!
这并非天劫!这是人为的暗算!
是那枚得自某个被剿灭的九幽教据点,据说可以单向接收“上界谕令”的玉符!它竟在此刻,被远程激活,化作了一道恶毒的诅咒,趁他渡劫心神最脆弱之时,发起了致命一击!
天劫人患,双重杀机!
内有心魔业火肆虐,外有诡异诅咒侵蚀,徐景天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他的护体灵光彻底黯淡,身体表面开始浮现诡异的黑色咒文,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
“哈哈哈!徐景天,任你天纵奇才,今日也在劫难逃!”一个充满怨毒与得意的声音,隐隐从那爆裂的玉符中传出,正是之前被他逼退的那个九幽教化神!
他竟然一直潜伏在侧,等待这最关键的时刻,发动了这歹毒的偷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卑鄙!”鲁亦狂怒吼,却无力回天。
东方思雨脸色煞白,娇躯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