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锁链断裂后,徐景天以为自己已经通过了亲情的考验。
但轮回殿深处的黑暗中,又一道光芒亮了起来。
不是金色的,而是温暖的橘黄色,像是黄昏时分的夕阳。那光芒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凝聚成一道熟悉的身影——老徐头。
不是幻象,不是考验,而是真实的、有温度的魂魄。
“小子。”老徐头站在他面前,咧嘴笑了,“好久不见。”
徐景天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话,想说很多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徐头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轻,轻得像风,但徐景天感觉到了——那是真实的触感,是养父的手。
“别哭。”老徐头的声音沙哑,“爹不是好好的吗?”
徐景天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
“爹……对不起……我没能见您最后一面……”
老徐头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
“小子,爹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亏欠爹,觉得没能尽孝,觉得爹是因为你才死的。”
徐景天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老徐头从怀中掏出一杆旱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黑暗中缭绕,像他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
“小子,爹给你讲个故事。”
“那年冬天,特别冷。东方府的马棚里冻死了好几匹马,管事大发雷霆,说要扣我三个月的工钱。”
老徐头的声音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那时候就想,扣就扣吧,反正就我一个人,饿不死就行。可那天晚上,我在后山的破庙里捡到了你。”
他转过头,看着徐景天,眼中满是温柔。
“你那么小,那么轻,包在一块白布里,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把你抱起来的时候,你就不哭了,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我。”
“那一刻我就想,这辈子,就养这个小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小子,你知道爹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徐景天摇头。
“最怕你被人欺负。”老徐头的声音很轻,“你小时候,东方思风那帮人欺负你,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爹没用,帮不了你,只能看着你挨打,看着你受气。”
“后来你偷偷学武功,爹知道。你在屋顶上趴了一夜又一夜,爹在下面守了一夜又一夜。你冻得嘴唇发紫,爹心疼得睡不着觉。”
“可爹不敢拦你。因为爹知道,你不想一辈子当马倌。你有野心,有本事,你该去更大的地方。”
他伸手,摸了摸徐景天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小子,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养了你这个儿子。你不欠爹什么,不用觉得愧疚。爹走了,你别难过,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徐景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爹,我一定能复活您。轮回神石在我手里,我可以……”
“不用。”老徐头打断他,笑着摇头,“爹这辈子活够了。能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强,看着你有了自己的路,爹已经很满足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黄昏时最后的余晖。
“去吧,小子。前面还有路要走。别让爹失望。”
徐景天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谢谢您。谢谢您养我长大,谢谢您没有放弃我,谢谢您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我。”
老徐头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傻小子,跟爹还说什么谢谢。”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徐景天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